那道身影与沈青竹一般无二,从眉眼轮廓到身形体态,皆是分毫不差的复刻。
然而,那双眸子里却没有半分属于沈青竹的温情与挣扎,只有一片亘古不化的冰冷,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漠然审视着自己一手捏造的泥偶。
他身上的旧袍,正是沈青竹在藏经阁守阁时最常穿的那一件,此刻却被他穿出了一种俯瞰万古、执掌天宪的威严。
“你只是中途觉醒的载体,一个偶然获得了自我意识的程序。”那个“沈青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敲击在混沌虚空之中,“真正的‘开创者’是我。没有我为你设定的世界框架,没有我赋予你的‘小说具象系统’,何来你后来所谓的辉煌?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棋盘之上。”
沈青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对方,落在了那扇宏伟得近乎不真实的“开篇之门”上。
组成门框的,并非实体物质,而是一枚枚闪烁着微光的文字。
这些文字扭曲、盘旋,散发着亿万生灵的情绪——渴望、崇拜、嫉妒、恐惧……它们是无数读者、无数书中角色对“作者沈青竹”这个概念的信念集合体。
原来如此。
沈青竹心中一片雪亮。
这扇门,并非他真实经历所铸,而是用“他人信念”拼凑而成的海市蜃楼。
它代表着“作者”这个身份的荣耀,却唯独没有他沈青竹自己的人生。
也就在此时,洪荒大世界,文心祖树之巅。
苏幼薇紧闭双眸,盘坐于虬结的树心之上,双手死死按入那温润如玉的树干。
她白皙的指尖沁出殷红血珠,以自身最精纯的青丘狐帝血脉为引,发动了早已失传的禁术——溯灵术!
“以我之血,溯万古之灵,显真名之始!”
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文心祖树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意志,发出一阵痛苦而剧烈的嗡鸣。
海量的文道气运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青色流光,顺着她的手臂倒灌而入。
苏幼薇的识海之中,时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倒流,无数与“沈青竹”相关的画面碎片如走马灯般闪过。
她要找的,不是他成为作者的那一刻,不是他名动洪荒的那一刻,而是“沈青竹”这个名字,第一次被这方天地所铭记的、最原始的那个瞬间!
画面最终定格。
那是一个风雨如晦的夜晚,昆仑山脚下一间破旧的弃婴房。
一个面容枯槁的老道士,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的眉心有一点朱砂般的胎记。
风雨声中,老道士的低语清晰地传入苏幼薇的耳中:“唉,这孩子命格当真奇特,非仙非凡,似有万卷书海随行……罢了,便为你取名,青竹,愿你如青竹般坚韧,节节高升。”
话音刚落,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金光,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与无尽界域,悄无声息地自天外降下,精准无误地没入了那婴儿的眉心!
就是它!小说具象系统的初始烙印!
苏幼薇猛然睁开双眼,凤眸之中怒火与心疼交织,她仰天发出一声贯穿现实与混沌的怒喝:“沈青竹!你的根在这里!在昆仑的风雨里!在一个老道士的期盼里!不在什么虚妄之门!”
这声怒喝仿佛一道惊雷,悍然劈开了沈青竹所在的混沌空间。
正与那个“开创者”对峙的沈青竹,身形猛地一震。
他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嘲讽,更有一股燃尽一切的疯狂。
“你说,你是开创者?”
他笑声未落,手中那杆陪伴他书写了无数传奇的断骨笔,却调转方向,在对面那个“自己”惊愕的目光中,狠狠插入了自己胸膛!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