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灭世的气息如亿万吨海水倒灌,将天地间的每一丝缝隙都挤压得密不透风。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停滞中,南荒那片悬浮于空中的残破大陆,却突兀地亮起一抹顽固的生机。
一层淡绿色的光幕,如初春新生的嫩芽,看似脆弱,却坚韧地将整片大陆包裹其中,把那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威压隔绝在外。
光幕的源头,正是盘膝坐于大陆中央的苏幼薇。
她绝美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原本乌黑如瀑的长发,竟有数缕化作了雪白。
她身上的每一条经脉都透出琉リ光泽,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即将碎裂的琉璃艺术品。
“咳……”一口鲜血终是没能忍住,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她以百年寿元为引,强行催动了青丘九尾狐一族的至宝——“万象匿形阵”,以自身为阵眼,将这片最后的净土从天机推演的长河中硬生生剥离了出来。
她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中残烛:“我……只能瞒过他们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之后,大阵寿元耗尽,他们……一定会找到破法。”
站在她身旁的沈青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点了点头,眼中没有半分动摇,唯有如深渊般的决绝。
他没有浪费时间去安慰,因为他知道,此刻的每一息都关乎生死。
他伸出右手,掌心那枚朴实无华的铜钱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高速旋转。
铜钱之上,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投射出一幅由亿万文字构成的三维沙盘。
那沙盘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无不具备,赫然是整个世界的缩影!
而这些文字,正是那部席卷诸天、引来杀身之祸的《洪荒真人秀》,尚未公之于众的最终章——“终章预告篇”!
“时候到了。”沈青竹低语。
他并指如剑,猛地刺向自己胸膛!
没有丝毫犹豫,一滴蕴含着他全部道与理的心头精血,被他强行逼出,如一颗燃烧的血色星辰,精准无比地滴落在沙盘中央。
“混沌未分,元始为章,万象成叙,我主沉浮!”
他口中低诵的,正是他在宗门藏经阁最底层,一本布满尘埃的残篇中发现的《原初叙事诀》的后半段!
此法诀霸道至极,号称可逆转因果,重塑叙事,但激活的唯一条件,便是需要“开劫之钥”的持有者,以心头血为引!
轰——!
心头血融入的刹那,那文字沙盘并未如预想中稳定下来,反而在一声震彻神魂的巨响中轰然炸裂!
构成沙盘的亿万文字瞬间失控,化作三千页飞舞的稿纸,如一群被惊扰的白色蝴蝶,在半空中疯狂盘旋、重组!
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出现了。
那三千页稿纸在空中竟拼接成了一座宏伟壮观、却又头下脚上、彻底违背物理法则的倒悬图书馆!
每一页稿纸都化作一本书籍的封面,每一本书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沈青竹的神念扫过,心头巨震!
他看到了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圣殒纪元》,内容是九天圣人尽数陨落,仙界崩塌;他看到了另一本,名为《天道噬我》,描述的是天道意志失控,吞噬万物生灵,世界重归混沌;还有一本更为恐怖,叫《万界归墟》,竟是连混沌本身都彻底寂灭,一切归于绝对的“无”……
这,便是《原初叙事诀》的真正奥义!
它不是预测未来,而是将所有可能的未来,以“故事”的形式具象化!
“我不是在写未来,”沈青竹抬起头,目光穿透那座由无数悲惨结局构成的图书馆,喃喃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被庇护的空间,“我是在告诉他们——未来有很多个,但活下来的,只有一个版本!”
就在这时,一直被他带在身边、早已枯萎的文心祖树残根,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叹息声,直接在他心底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