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中的所有植物——无论是悬崖峭壁上的千年灵药,还是道旁默默无闻的野草,亦或是庭院中精心栽培的古木——在这一刻,无论时节,无论品类,全都开出了一朵朵素雅的白色小花。
每一片花瓣之上,都奇迹般地浮现出了字迹,那是无数位母亲或娟秀、或质朴、或颤抖的笔迹!
苏幼薇,以她身为自然之主的无上权限,将那虚无缥缈的“慈念”,转化为了整个昆仑天地的共鸣!
使得哪怕一个字、一句话,都能借由这漫山遍野的草木为媒介,继续流传下去!
一名正在运功全力抵抗那“慈音”侵扰的执法执事,猛然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腰间的本命灵剑竟在剑鞘中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他下意识地握住剑柄,却看到剑穗之上,不知何时凝结出了两颗晶莹的露珠,露珠折射光芒,竟组成了两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字:“乖儿”。
执事身体一僵,眼中瞬间血丝密布。
律法院深处,掌律长老独坐堂前,面色苍白如纸。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斩断了无数尘缘俗念的斩情剑,剑锋已然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身为律法最坚定的守护者,他绝不容许自己的神识被这等“魔音”污染。
他宁可以死,来保全昆仑律法的纯净!
就在他即将发力自裁的瞬间,一缕清风从窗外拂入,卷着一片白色的小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面前的案卷之上。
花瓣不大,花心却清晰地浮现出四个字:“背诗了吗?”
掌律长老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手中的斩情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尘封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用数百年律法修为筑起的心防。
他想起来了,那年他刚刚入选执法堂,前途无量。
母亲,那个凡人女子,连夜步行百里山路为他送行,临别时,没有嘱咐他光宗耀祖,只是拉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问了那句:“阿律,娘教你的第一首诗,可还记得?”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他皱着眉,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已忘。”
可如今,那首他自以为早已忘却的《游子吟》,却在他心中一字一句地浮现,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初,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手,抬头望向天空那僵持的金青二色光芒,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与痛苦。
良久,他嘶哑地开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若守此律,必先弑情……这律……我不守了!”
辰时三刻,审判的时刻已至。
文葬谷巅,沈青竹看着天空中那即将被消磨殆尽的慈碑光网,神色平静地取出了最后一枚,也是最核心的一枚音核。
他一步踏出,来到那生机黯淡的文心祖树核心前,将这枚承载着一切希望的音核,稳稳地投入了树心之中。
刹那间,他眼前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最终定格为一行猩红如血的文字:【终极指令确认:“遗声回响·全域预载”已就绪,是否同步释放?】
沈青竹没有立刻选择“是”。
他转过身,望向东方天际那轮刚刚挣脱地平线,绽放出万丈光芒的太阳,感受着那普照大地的温暖,轻声自语,像是在对这天地宣告:
“不是我要审判谁,是她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意念微动,锁定了那个猩红的选项。
整个昆仑,在这一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万籁俱寂。
风停了,云住了,连天空中金青二色的光芒角力声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
这死一般的寂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极致的压抑,是千万年积怨与思念在引爆前最后的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