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是为旧秩序敲响的丧钟!
钟声亦是为新时代奏响的晨钟!
钟声回荡间,昆仑派藏经阁的地底深处,无数被尘封遗忘、早已腐朽的残破书页,竟如受到召唤般,齐齐冲出地表!
那些残页之上,记载的尽是当年被昆仑派抹去痕迹的弟子的生平、功过、喜怒、哀愁!
万千残页在空中汇聚,竟拼接成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幅“名册”!
那名册之上,没有一个官方承认的真名,没有一个圣人赐下的道号,却满是刀劈斧凿般的肝胆意气,满是至死不渝的铮铮铁骨!
这才是真正的名册!
三重重压之下,元始天尊再也无法维持圣人的威严,他踉跄着一步步后退,最终撞在了大殿后一棵半边枯槁的老松之上。
此松,乃是他初证道时,亲手所植,曾见证了他无上的荣光。
而今,却与他一般,枯荣参半,生机凋零。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咔……”
一片枯死的树皮应手剥落,露出了内里早已被岁月侵蚀的刻痕。
那是一行早已模糊的凡俗文字,却如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元始天尊的灵台之上!
——姬伯阳。
他的凡世本名!那个他以为早已斩断、早已遗忘的卑微过去!
就在他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枯松的树根之下,毫无征兆地“汩汩”涌出一股清泉。
泉水之中,一枚早已腐朽的木簪,缓缓浮起。
那木簪样式古朴,是他幼时凡间的乳母,在他离家求仙前,亲手为他戴上的。
他颤抖着拿起木簪,只见簪尾处,依稀可见两个被摩挲得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阳儿……平安。
万载冰封的圣心,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什么玉清道统,什么圣人颜面,在这一声跨越了万古的、最质朴的“阳儿平安”面前,尽数化作了可笑的尘埃!
他,元始天尊,在成为圣人之前,也曾是某个凡人心中,需要被牵挂、被祝福的“阳儿”啊!
两行清泪,终于从这位高高在上的圣人眼中,无声滑落。
遥远的昆仑渡口,沈青竹静静地注视着玉虚宫内发生的一切。
他看见,元始天尊颤抖着,取下了发顶那象征着圣人身份的玉清冠,而后,用那枚承载着凡俗母爱的木簪,在那枚布满裂痕的霜牌背面,一笔一划,重重刻下了三个字。
姬、伯、阳!
字成刹那,天地皆静!
咆哮的志名之河,瞬间退潮三丈,露出了被洗刷得焕然一新的白玉阶。
崩塌的圣位云台,在一片金光中重新凝聚,变得比以往更加坚实。
那十二根连接着十二金仙、本已虚浮不堪的命格金线,骤然间金光大放,牢牢地与他重新续接!
沈青竹的掌心,那株因众生之名而生的新芽,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绚烂绽放。
花蕊之中,光华流转,那四个古朴的篆字,终于彻底定格——
名立,道成!
风起,花开,亿万花粉不再洒落人间,而是汇聚成一道贯通天地的七彩长虹,悍然冲破三十三重天的界限,直入那不可知的混沌深处!
至此,三圣霜牌,皆已署名。
代表着旧秩序的三枚信物,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沈青竹立于芦苇律田之畔,感受着天地间那股焕然一新的规则气息,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望向那道没入混沌的七彩长虹,低声自语:
“旧的枷锁被打破,新的规则已铸成。只是,这天地……真的准备好迎接一个万物皆可成道的新时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