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青色火苗升腾的刹那,沈青竹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炙热,反而察觉到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脚底板直钻天灵盖。
他低头一看,原本被雷火劈成焦炭的昆仑山岩上,在那青焰舔舐过的地方,竟像是有看不见的刻刀在疯狂作业,石屑簌簌落下,生生抠出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字:“张三扫雪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不远处那条满是碎冰的溪流里,一缕水纹诡异地静止,冰层下浮现出几个幽蓝的小字:“阿禾撒网时”。
“这画风变了啊。”沈青竹搓了搓被冻得发麻的指尖,这种“万物皆可弹幕”的既视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头望向天空,刚好一只惊恐的云雀掠过,那原本灰扑扑的羽翼在青焰的映照下,竟然隐约闪烁着几道细如发丝的金线——那是它的真名,虽然微弱,却在这名为“霜降”的节点上,第一次不再需要那天书的审批,直接在天地间持证上岗。
“沈青竹,地脉在叫!”苏幼薇的惊呼声从左侧传来。
沈青竹转头看去,只见苏幼薇几乎整个人贴在了地面上,她那双原本白皙的手掌此刻覆满了翠绿的苔藓。
她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欣喜,那是一种与庞大生命体共鸣时的超负荷状态。
随着她的感知,一头通体雪白、甚至有些透明的古鹿从浓雾中踏步而来。
沈青竹眯起眼,视网膜被那鹿角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刺得生疼——那哪是鹿角,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宗祠!
每一根分叉上都挂满了闪烁着微光的名字。
“吾记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九人葬于根下,皆无名!”
一声雷鸣般的闷响在沈青竹耳边炸开,他猛地看向那株扎根于废墟之中的万年古松。
老松树那皲裂的树皮此刻正疯狂扭动,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
苏幼薇顺势将无数纤细的藤蔓甩向山体,那些藤蔓如笔,配合着古松的怒吼,在那坚硬的昆仑山壁上疯狂篆刻。
山石崩裂间,竟然透出了一种温润如玉的色泽。
沈青竹看出来了,这山体的质感,此刻竟然与天书中那些圣人名讳所在的页码一模一样。
“老头子,你也要走了?”沈青竹感觉到身侧有一股熟悉的墨味在迅速凝聚。
原本半透明的守坛公,在那霜降的露珠中,终于显出了一张清晰的脸。
那是一个清瘦、古板,甚至有点愤青倾向的苍老史官。
他手里攥着一截断裂的竹简,看向沈青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功成不必在我”的洒脱。
“名种既播,律义当散。”老史官对他深深一拜,那声音像是从万年前的竹简缝里挤出来的,“请以吾名‘墨简’为引,开众生记名之门。”
话音刚落,那滴凝聚了老史官一生修为的露珠坠地,“砰”地炸成万千晶莹的光点。
沈青竹眼睁睁看着那些光点像是有导航一样,纷纷没入远处那些百姓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