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字焰蔓延,名界深处发生了奇妙的变迁。
原本名界边缘那些被腐蚀、褪色的石刻,在那赤色火光的映照下,表层竟纷纷剥落,露出底下更厚重、更古老的刻痕。
沈青竹眯起眼,顺着火光望去。
原来,在昆仑天道覆盖众生之前,这片土地上早有前代名迹。
他看到一株新生的稻苗,正倔强地从一块刻着“王五耕田至死”的残破石碑旁钻出。
那稻苗长势极其诡异,穗上结出的不是谷粒,而是米粒大小、闪烁着金光的文字。
清风吹过,金字坠地,入土即生。
这些“记忆载体”正在名界内完成自我繁衍,不再仅仅依赖沈青竹的笔墨。
沈青竹索性席地而坐,这一坐,便是七天七夜。
他任由那墨毒在经脉中游走,却不再排斥,而是将怀中那卷《凡尘录》的虚影逐字拆解,融入每一次呼吸。
每呼一次,就有一段关于市井、关于烟火的虚构故事化作真实的气息散入九洲;每吸一口,地脉中积攒的凡人执念便成了他稳固肉身的资粮。
苏幼薇始终守在他身后,用藤蔓缠住他的腰背,帮他抵御那种要把肉身撑裂的逻辑冲突。
到了第七天,沈青竹的肉身已经发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变化:他的肋骨处隐现出街道巷弄的纹路,脊椎节节凸起,远看竟如同一卷古书的背脊。
他成了一本活着的、会呼吸的“名典”。
第八夜子时,原本沉寂如石雕的沈青竹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中映出的不再是昆仑的废墟,而是万千摇曳的灯火——那是他笔下《仙凡界》的元宵灯会,喧嚣、热闹,充满了活人的臭汗味与欢笑。
灯影摇曳间,一盏粉色的莲花灯竟然穿透虚实,缓缓飘到了他面前。
灯面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谢君记我”。
沈青竹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指尖刚触到灯芯,画面却如泡沫般碎裂。
灯灭了,但他的掌心,却留下了一粒带着余温的、金色的稻种。
也就是在这一刻,整片名界地动山摇,所有刚长出的金色新苗,竟齐齐调转了方向,弯下腰肢,朝着昆仑主峰的方向俯冲,如同万民跪拜君王。
沈青竹猛地抬头,望向那天书裂隙的最高处。
原本那支只是静静垂落的阴笔,此刻笔尖竟然溢出一滴粘稠如血的墨汁。
那滴血墨穿过层层云霭,重重地砸在昆仑墟顶的一块巨石之上。
巨石崩裂,血墨落地成碑。
碑面漆黑如墨,唯有两个刺目的血色大字,正透着天道最后、也最严苛的肃杀之气:
“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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