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黑云压城
冰冷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黑石沟上空,仿佛随时要砸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硝烟,更添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诡异气味——那是阎志国部炮兵阵地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林锋和赵刚站在前沿观察哨,手中的望远镜镜片冰冷刺骨。视野所及,原本属于八路军防线侧翼的马家坡高地,此刻已完全变样。晋绥军青天白日的旗帜旁,狰狞地竖起了几面刺目的膏药旗!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几门沉重的晋造山炮的炮口,正被晋绥军士兵粗暴地转动着,黝黑的洞口,缓缓地、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原本指向日占区的方向,一寸寸地转了过来,最终,死死地锁定了下方八路军的核心阵地!
“阎志国!”赵刚团长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柱上,木屑刺入手掌也浑然不觉,牙缝里迸出嘶哑的低吼,“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中国人?!”
“赵团长,息怒啊!”一个带着明显晋中口音的嚣张声音,通过大功率扩音器从对面高地传来,刺破了山间的死寂。阎志国那油滑的腔调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嘲弄,“兄弟我也是奉命行事,维持地方秩序嘛。你们八路军在防区内私藏违禁的‘特种武器’,严重威胁民众安全,我部不得已,只好暂时接管防务,代为‘保管’喽!”他故意在“特种武器”和“保管”上加重了语气。
“放屁!”赵刚对着通讯兵递过来的话筒怒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阎志国!你勾结倭寇,炮口对准抗日友军,这是叛国!是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
“叛国?”扩音器里传来阎志国轻蔑的冷笑,如同毒蛇吐信,“赵团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证据呢?倒是你们……”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恶毒的笃定,“坂本大佐已经通过可靠渠道确认,至少三枚装有糜烂性毒气的特种炮弹,就藏在你们黑石沟阵地!具体坐标嘛……哼哼,我想林连长应该心知肚明吧?识相的,立刻缴械,交出毒气弹,接受调查!否则,为了晋绥父老的安全,我阎某人的炮弹,可不认人!”
“毒气弹?!”阵地上的八路军战士们一片哗然,惊怒交加。这恶毒的栽赃,比炮口更让人心寒!
林锋的心猛地一沉。阎志国这招太毒了!联合日军封锁,炮火威胁,再扣上私藏毒气弹这顶足以让任何抗日武装身败名裂、被民众唾弃的屎盆子!这是要将新一团彻底逼入死地!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坂本剖开坂田尸体取出弹头时那疯狂的眼神,以及弹头上残留的、来自【战场扫描】的异常金属微粒。坂本的目标,果然是系统!他要用最极端、最卑劣的方式,把林锋逼出来!
“团长,”林锋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坂本和阎志国联手做的局。毒气弹是假,栽赃是真,目的是逼我们自乱阵脚,甚至自相残杀!”
赵刚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对面高地上隐约可见的阎志国身影,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林锋说得对,但此刻,那几门黑洞洞的炮口带来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死亡威胁!没有防护,一旦毒气或炮击落下,整个阵地都将成为人间炼狱!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音在林锋脑海中突兀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急迫:
【警告!侦测到致命化学武器威胁(芥子气/路易氏气混合制剂)及高密度炮火锁定!】
【战魂点:35点(不足兑换完整防毒面具生产线)】
【紧急方案:消耗30战魂点,兑换【简易隔绝式防化服制作图纸(羊肠衣活性炭版)】】
【材料需求:新鲜羊肠衣(十斤以上)、木炭粉末(细磨)、棉布(基础)、松紧带…】
羊肠衣!林锋眼神一凝。在这个被严密封锁、物资极度匮乏的山沟里,十斤羊肠衣几乎是天方夜谭!大部分牲畜早就被日伪搜刮干净或者被部队转移走了!
“林锋?”赵刚看到林锋瞬间变化的脸色,沉声问道,“有办法?”
“有!”林锋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芒,“但需要时间,还有……羊!大量的羊!至少需要十斤新鲜的羊肠子!”
“羊?”赵刚和周围的参谋都愣住了。这个节骨眼上,去哪里找羊?而且还是大量的?
突然,安置重伤员的土窑方向,传来一阵撕心裂肺、非人般的痛苦咆哮,那声音充满了狂暴的兽性和深入骨髓的痛楚,瞬间压过了阵地上压抑的议论声!
“柱——子——!杀!杀啊——!!!”
是铁牛!高烧和双臂溃烂的剧痛彻底摧毁了他的神智,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深渊里,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牺牲战友的名字和刻入灵魂的杀意!这狂暴的嘶吼,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战士的心头。
林锋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土窑门口一阵混乱。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铁牛,竟然用他那双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和焦黑血肉的双臂,死死夹着柱子留下的那具沾满血迹的狙击镜,如同抱着最后的珍宝和信仰,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完全无视了阻拦的卫生员,沉重的身躯撞开人群,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地扫视着充满敌意的炮口方向,喉咙里滚动着野兽般的低吼。
“拦住他!”卫生员焦急地大喊。
两名战士扑上去想按住铁牛,却被他重伤之下爆发出的恐怖蛮力猛地甩开!铁牛踉跄着,沉重的身躯像失控的战车,直直地朝着阵地前缘一处陡坡冲去!他怀里的狙击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斑。
“铁牛!”林锋瞳孔骤缩,失声大喊。
就在铁牛即将滚下陡坡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面狠狠撞在他腰上!
“砰!”
是石头!这个嗅觉灵敏、沉默寡言的爆破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铁牛的一条腿。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起翻滚,在陡坡边缘险险停住,激起一片尘土。
“镜…柱子的…镜…”铁牛被石头压在身下,双臂却依然死死箍着怀里的狙击镜,布满脓血和泥土的脸上,只有一片执拗的疯狂。石头喘着粗气,看着铁牛那双因剧痛和高烧而完全失焦、却死死“盯”着前方晋绥军炮口方向的眼睛,又看看他怀里护得比命还重的狙击镜,这个平时总是低着头研究火药的少年,第一次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嘶喊:
“牛哥!镜还在!柱子哥的镜还在啊!咱得留着它…留着它给柱子哥报仇!给咱所有兄弟报仇!你得活着!活着才能杀鬼子!杀汉奸啊——!”
“报仇…杀…汉奸…”铁牛浑浊的瞳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箍着镜筒的恐怖力道,终于松了一丝。
林锋看着这一幕,看着铁牛那双几乎被毒气废掉、却仍本能护着战友遗物的手臂,看着石头那不顾一切扑救的瘦小身影,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顶门!绝境之中,战友就是彼此最后的支撑!
“团长!”林锋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羊肠衣,我来想办法!给我争取时间!石头,照顾好铁牛!其他人,加固工事,防备炮击!阎志国和坂本想看我们乱?做梦!”
他目光如刀,扫过对面高地上飘扬的膏药旗和调转的炮口,又落在怀中那份刚刚由系统烙印在脑海中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简易隔绝式防化服制作图纸】上。
图纸的光芒,映着他眼底燃烧的火焰。十斤羊肠衣,是隔绝毒气的最后希望,也是刺破这沉沉黑云的第一缕光!这光,必须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