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沈厌回到他暂住的偏院时，月瑶的指尖还在发麻。沈厌的血珠在她经脉里游走，像一条条温热的小蛇，与《南华秘录》里描述的灵力轨迹渐渐重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多了个旋转的气旋，每转动一圈，周围的月光就明亮一分。
“姐姐你看，灵基成了。”沈厌靠在床柱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却偏要挤出个讨好的笑。他拽着月瑶的衣角不肯放，指腹反复摩挲着布料上的纹路，像在确认这不是梦，“以后你练气时，我隔着三里地都能感觉到。”
月瑶抽回衣角的动作顿住。这话本该让人毛骨悚然，可看着他锁骨处蔓延的黑气，她竟生不出半分厌恶。她从暗格里翻出母亲留下的解毒丹，塞到他嘴里：“安分点，再闹就不管你了。”
沈厌乖乖咽下药丸，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姐姐不会不管我的。”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丹田处，“你看，我的灵力也在跟着你转。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共生’了。”他的灵力带着清苦的药味，与她体内的血气交织，真的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月瑶猛地抽回手，耳尖发烫。这人总能用最正经的修仙术语，说出最令人面红耳赤的话。她转身想去倒杯茶，却被沈厌从背后抱住。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急促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像要钻进她的骨血里。
“别离开我。”沈厌的声音带着哭腔，湿热的呼吸洒在她颈窝，“萧子骏不会懂你的，他只想要个温顺的太子妃。可我知道，姐姐想飞，想看看这天地的尽头。”他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把两人揉成一团，“我可以陪你一起飞，哪怕摔得粉身碎骨。”
月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她确实厌倦了深宅大院的束缚，《南华秘录》里描述的御剑乘风、摘星揽月，早已让她心驰神往。可沈厌的话像裹着蜜糖的毒药，明知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放开。”月瑶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底那点隐秘的渴望被他戳中了。沈厌却抱得更紧，像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姐姐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等我好了，就带你去寻《南华秘录》里说的‘洗灵泉’，那里的水能让灵力更精纯。”
提到洗灵泉时，他眼睛亮得惊人，显然早就做足了功课。月瑶突然明白，他对修仙的了解，恐怕比自己还深。这疯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把她的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窗外传来青禾压抑的惊呼声，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响。月瑶推开沈厌冲出去，只见萧子骏的贴身侍卫举着剑，青禾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上的药碗摔得粉碎。
“太子殿下有令，请郡主即刻回正院。”侍卫面无表情地说道，目光扫过月瑶和随后走出的沈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至于沈公子，需随属下回东宫问话。”
“我不去！”沈厌立刻挡在月瑶身前，像只炸毛的猫，“除非姐姐跟我一起走。”他的手悄悄摸向枕下的短刀，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月瑶按住他的手，对侍卫说：“我随你去见太子，但沈厌必须留下疗伤。”她转头看向沈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分待着，别给我惹事。”
沈厌的脸瞬间垮下来，像被抛弃的孩子：“姐姐会回来的吧？”他拽着她的袖口，指节泛白，“你要是不回来，我就……”
“我会回来。”月瑶打断他的话。她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无非是些玉石俱焚的疯话。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跟着侍卫走了，没看见沈厌在她转身的瞬间，迅速从枕下摸出个小巧的铜哨，吹了个极轻的调子。
走到回廊时，月瑶突然觉得丹田处的气旋加速旋转，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从沈厌的院子传来。她回头望去，只见窗纸上映出沈厌的身影，他正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指尖的红光与她体内的血气遥相呼应。
这疯子，竟在她身上下了追踪的灵术！月瑶又气又笑，却在踏入正院的瞬间，感觉到那股灵力波动突然变得微弱——沈厌大概是怕被萧子骏发现，刻意收敛了气息。
萧子骏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那份北狄刺客的供词。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素来温和的面容多了几分冷硬：“瑶儿，沈厌用你的名义与北狄交易，换他们刺杀朝中反对你的老臣。”他推过供词，“你看看吧。”
月瑶拿起供词，指尖划过“赵月瑶”三个字。字迹模仿得极像，却在最后一笔处露出了破绽——那是沈厌特有的弯钩，像他小时候在她手心画的小狼崽尾巴。
“这不是我的笔迹。”月瑶放下供词，语气平静，“沈厌虽然疯，但绝不会用我的名义。”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要做什么，向来光明正大。”
萧子骏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就这么信他？”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瑶儿，修仙之路本就逆天，沈厌心性偏执，跟着他只会误入歧途。不如让我请钦天监的道长来指导你，他们才是正统。”
月瑶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萧子骏的温柔里，藏着和沈厌一样的控制欲，只是用更体面的方式包装着。她想起沈厌说的“想飞”，心头突然涌上股叛逆：“我的修行，不劳太子殿下费心。”
萧子骏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瑶儿，你这是为了沈厌，要与我作对？”
月瑶没回答，转身想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萧子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日早朝，会有人参奏沈厌通敌。我拦不住。”
月瑶的脚步顿住。她知道，这是萧子骏的警告，也是他的让步。他在逼她做选择，是站在沈厌那边，还是回到他为她铺好的坦途上。
回到偏院时，沈厌正坐在门槛上，像只等主人回家的狗。看见她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冲过来抱住她的腰：“姐姐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在月瑶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月瑶摸了摸他的头，像安抚一只暴躁的小兽：“明日早朝会有人参你，做好准备。”她顿了顿，补充道，“萧子骏说他拦不住。”
沈厌的笑声突然低下去，他抬头看着月瑶，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拦不住才好。”他攥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这样，姐姐就只能选我了。”
夜风卷起庭院里的玉兰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月瑶能感觉到，沈厌的灵力正顺着她的指尖游走，在她体内留下更深的印记。她知道，明日的早朝将是一场风暴，而她和沈厌，早已被卷入这场名为“宿命”的漩涡，再也无法回头。
而沈厌藏在袖中的手，正紧紧攥着半块玉佩——那是他从北狄刺客身上搜来的，上面刻着的家族徽记，与当年刺杀月瑶母亲的刺客身上的一模一样。他要让月瑶亲手揭开真相，要让她知道，这世上唯一能护着她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