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军五千人马此刻已不成阵型,尸骸遍地,哀嚎声此起彼伏。水泥路面上,鲜血与泥泞混合成暗红的浆糊,断裂的兵器和破损的盾牌散落得到处都是,侥幸存活的士兵也大多带伤,蜷缩在同伴的尸体旁瑟瑟发抖,看向吕布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吕布扫视了一圈周边狼藉的景象,眉头微蹙,随即大手一挥。三千骑兵如同接到无声的指令,立刻停止了冲杀,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与并州军队拉开约莫百丈的距离,吕布才勒住赤焰战马,带领骑兵调转马头,重新面向敌军大阵。
对面的士兵见状,个个如临大敌。他们以为吕布又要发起新一轮的冲锋,慌忙将手中的盾牌、拒马等防御工具推到阵前,甚至有人因为过度紧张,双手握着长矛的指节都泛了白,整个大阵瞬间弥漫着一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吕布只是静静地坐在赤焰战马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对面的阵列,一言不发。他胯下的赤焰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阵阵白气,却始终没有前进一步。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一刻钟左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并州军阵中,有人开始偷偷打量吕布和他身后的骑兵,那些骑兵虽然浴血奋战,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中没有丝毫疲惫,反而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而己方阵营里,受伤士兵的呻吟声不断传来,让原本就低落的士气更加萎靡。
就在这时,吕布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对面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对面的所有人听着,只要你们投降,我们雁门郡就收纳你们,有意者可随时放下武器前来投降。”
话音刚落,对面阵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不少士兵面面相觑,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要知道,他们很多人本就是被强征入伍的,对这场战争本就没有多少归属感,此刻听到有投降的生路,怎能不心动?
吕布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反应,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或者捉了那些大将大官前来投降者,还能获得赏赐。”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中,让骚动更加剧烈。一些士兵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阵后那些躲在安全地带的将领,眼神复杂。
最后,吕布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霸气:“另外,若有不怕死的,可随时上来,有什么招我吕布都接着。”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一扬,戟尖直指对面的将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对面的士兵再次陷入了死寂。不少人握着兵器的手开始颤抖,投降的念头在心中愈发强烈,而那些将领则脸色铁青,又惊又怒,却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应战。
两刻钟的时间缓缓流逝,如同凝固的空气般沉重。并州军阵中鸦雀无声,没有一人敢应声出战。那些方才还面色铁青的将领,此刻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却始终没人敢越雷池一步。吕布那睥睨天下的气势,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这里就是界限,要么打,要么滚,再敢往前一步,就让你们所有人试试雁门关的实力。”吕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话音落下,他调转赤焰战马,大手一挥,三千骑兵便井然有序地开始安营扎寨。不多时,一万步兵也赶到了,与骑兵汇合后,迅速构建起防御工事。并州军阵中的众人看着这一切,竟无人敢上前阻挠,双方就这样默契地陷入了对峙。
雁门关的军营里,气氛与对面截然不同,显得格外轻松。吕凌并没有亲自前来,在他看来,对付这样的乌合之众,若是吕布带着如此精锐的兵力都无法解决,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大营很快就构建完成,午饭的香气顺着风飘到了并州军阵里面。那是一种混合着肉香、米香和蔬菜清香的味道,浓郁而诱人。并州军的士兵们纷纷探头探脑,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雁门关的大营。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食物,只有一点寡淡的青菜,搭配着一些发黄的米饭,难以下咽。不少人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心中满是酸楚与不甘。
“好香呀,那雁门关士兵做出来的饭香我们居然都闻到了。这得有多少份量呀。”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向往。
“他娘的,都是当兵的,咱们吃的就比狗好一点而已,怎么跟人家比。”旁边一个老兵狠狠啐了一口,语气中满是愤懑。
其他人也是不断地摇头叹息。“有什么办法,这个世道就这样,不听那些大官的,你连一口饭都吃不上。多吃点吧,说不定明天就被雁门关的士兵砍死了。”
“是呀,昨天还有说有笑的那些人,今天就那几次冲杀,就死干净了。”有人接话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
“而且我还发现了,咱们的刀兵砍在雁门关士兵的身上,居然起不了多少作用,怎么跟人家打呀。”另一个士兵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发现,让周围的人更加沮丧。
当天夜里,夜色如墨,掩盖了大地的轮廓。一些回到自己营房的并州军士兵,挤在拥挤不堪的营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霉味。他们想起自己的家人,大多已经不在人世,在并州这片土地上,早已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一个名叫王二的士兵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想试试,逃到雁门关去,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像吕布说的那样接纳投降的士兵。严格来说,他并不觉得这场战争有什么对错之分,只是现在,他似乎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他想赌一把。
在并州其他地方的日子,他看得清清楚楚。世家之人,代代为官,权势滔天。而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要么就是世世代代种田,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要么就是被迫当兵做苦力,毫无尊严可言。没有任何上升的可能,一旦你有一些多余的想法,试图反抗,马上就会被那些当官的无情地按死,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泛起。
王二悄悄起身,看了看周围熟睡的同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趁着夜色的掩护,朝着雁门关大营的方向摸去。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留在原地,或许只有死路一条,而向前一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