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声回答,语气公事公办:“侯局长,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和初步排查,褚菲在刘庆祝死亡时间段内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她在山水集团财务处工作,当天打卡记录、同事证言都很清晰,不具备作案时间。”
“作案时间?”侯亮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赵东来,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压迫感的笑意,“赵局,命案当然重要,但我们反贪局盯上她,难道仅仅是因为刘庆祝的死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那好,你告诉我,她账户里那一千万!那笔从东欧来的、突然出现的巨额资金,是从哪里来的?一个来自小渔村、月薪几千块的普通财务,哪来的一千万?!”
“侯局!”一旁的陆亦可实在忍不住了,她觉得侯亮平的执着有些偏离方向,“我们反贪局的主要职责是调查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犯罪。褚菲资金来源不明,这确实是个疑点,但这首先属于经济侦查范畴,而且目前看来,跟丁义珍外逃案、刘庆祝死亡案,并没有直接关联啊!跟我们反贪局……”
“没有关联?”侯亮平猛地打断陆亦可,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武断,“亦可同志,你的思维太局限了!看问题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他转向赵东来,眼神带着强烈的暗示和质问,“赵局,你想想,一个真正的普通人,面对一个反贪局局长的例行询问,会是什么反应?会像她那样,理直气壮地顶撞我‘我又不是公务员’吗?这正常吗?”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剖析人心的姿态,目光在赵东来和陆亦可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东来身上,抛出一个极具诱导性的问题:“换位思考一下,赵局长,如果是我侯亮平,现在要调查你赵东来,调查你的银行流水,你的家人账户,你心里……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有那么一丝紧张?哪怕你是清白的?”
赵东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这话夹枪带棒,几乎等同于影射了。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被冒犯和不舒服,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侯局长,您这比喻……不太合适吧?”
陆亦可见状,赶紧打圆场,试图把话题拉回相对可控的轨道:“侯局,赵局的意思是,褚菲目前只有资金来源不明这一个疑点。我们不是查到她在医院照顾生病的母亲吗?这笔钱很可能就是给她母亲治病用的。要不……我们直接找她本人问问清楚这笔钱的来源?如果解释得通,也免得浪费警力。”
侯亮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露出“从善如流”的笑容,点了点头:“亦可同志这个建议很务实嘛!问清楚,对大家都好。”
他随即转向赵东来,伸出手,语气变得理所当然:“赵局,那麻烦你,给开个询问通知书或者传唤手续吧。我们去医院,当面问问这位褚小姐。”
赵东来一听,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身体坐直,语气严肃地拒绝:“侯局长,这绝对不合适!第一,褚菲目前只是资金来源存疑,并非刑案嫌疑人,更无证据显示她与刘庆祝案、丁义珍案有关联!第二,她在医院照顾重病的母亲,这是人之常情,我们贸然拿着手续上门,形同抓捕,社会影响极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程序上完全站不住脚!仅凭一个资金来源不明,且对方有明确合理用途指向(治病),我们公安机关无权对她采取强制性的传唤措施!”
他试图据理力争,维护法律程序的底线。
然而,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权威的冰冷和不耐烦。
他大手一挥,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声音也冷了下来:“合不合适不是你赵东来说了算!有没有关联,更不是你在这里主观臆断的!”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东来,语气咄咄逼人,带着强烈的暗示和指控:
“去查!查了才知道有没有猫腻!丁义珍逃到哪里去了?国外!褚菲这笔巨款从哪里来的?也是国外!这一出一进,都是国外!赵东来,你敢拍着胸脯说,这里边就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你敢保证这笔钱不是丁义珍贪腐转移出去的赃款?你敢保证褚菲不是他们选中的、在国内洗钱或者传递信息的白手套?!”
这一连串的“敢不敢”,如同重锤,砸在赵东来坚守的程序底线上,也带着巨大的政治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