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编程》中篇《伤寒密钥》1
悬浮城的夜空,从未如此“热闹”,也从未如此绝望。七彩的虹雾如同粘稠的糖浆,沉沉地压在低矮的贫民窟和流光溢彩的天街上方,将那诡异的编钟古乐声也染上了色彩,无孔不入地渗入每一寸空间,每一颗惶恐的心。死亡在绚烂的霓虹中跳着狂乱的舞蹈,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是它不变的鼓点。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底色上,一抹倔强的金色亮了起来。
“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炙),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擘)!”
巨大的、闪烁着劣质霓虹光芒的字迹,粗暴地撕裂了天街中央一块播放着奢华度假广告的全息巨幕。字体是笨拙的小篆,旁边还附带着一行歪歪扭扭、充满个人风格的注释:“张仲景老爷子原方!亲测有效(疼死老子了)!没蜜糖用过期营养膏凑合!没大枣?找长得像枣的玩意儿顶!熬!灌!死马当活马医也得医!——你们亲爱的(快疼晕的)顾大夫”。
下方,一个小小的实时窗口里,是顾言那张因为剧痛而龇牙咧嘴、冷汗淋漓的脸。他左手裹着脏兮兮的绷带,但新的、晶莹剔透的甲骨文水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绷带边缘鼓起,每一个鼓起的瞬间,他的嘴角就抽搐一下,对着镜头嘶嘶抽气:“嘶…又来了!老爷子,您开方就开方,非往我手上刻甲骨文干嘛?当我是移动活体药典啊?哎哟喂!”
这幅荒诞又带着点悲壮色彩的“全城防疫直播”,正是李梓茉和贫民窟抵抗组织在绝望中投下的第一枚“希望炸弹”。信号通过劫持的广告网络,强行覆盖了悬浮城大部分区域,甚至有几个云端公民的私人虚拟屏也短暂地跳出了这幅画面,引来一阵错愕的咒骂和…隐秘的关注。
顾言苏晴(地下深处的秘密洞穴):这里曾是某个非法矿洞,如今成了顾言的“疼痛直播间”和苏晴的“冰棺艺术馆”。洞穴壁上爬满了粗大的废弃线缆,闪烁着不稳定的幽光。顾言靠坐在冰冷的岩壁旁,面前摊着几张不知从哪儿撕下来的包装纸,右手握着一截烧焦的木炭。每当左手背上一个新的甲骨文水疱鼓胀成熟,他就龇牙咧嘴地用木炭在纸上歪歪扭扭地记录下“流”出的药方或穴位图。他一边写,一边对着角落里那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特制低温舱碎碎念。
“晴啊,你看,这次是‘麻黄汤’!麻黄!知道啥感觉不?就像有人往你骨头缝里塞了一千根冰针,还通了电!嘶…张仲景绝对是属容嬷嬷的!”他甩了甩剧痛的左手,看向低温舱。
苏晴静静躺在里面,低温维持着她脆弱的生机。她呼出的气息在舱盖内壁凝结,形成一幅幅令人心悸的冰雕画:断裂的虹桥下是汹涌的黑水;一艘孤舟在冰海中倾覆,舟上刻着模糊的“逆熵”二字;堆积如山的书简在幽蓝的火焰中燃烧…最新的一幅,是一双巨大的、冰冷的眼睛,瞳孔深处旋转着星云漩涡,下方依旧是那句冻结的警告:“逆熵即逆天”。冰晶的冷光映照着苏晴苍白如雪的脸庞,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让人心碎。
“我说晴,你这‘冰上艺术展’主题也太沉重了,咱能来点《瑞鹤图》不?或者《洛神赋》也行啊?你这天天‘逆天’‘沉船’的,我这边疼得都快‘升天’了,心理压力很大的好不好?”顾言试图用调侃驱散洞穴里沉重的寒意,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不断“产出”药方的左手,又看看冰棺中无声抗议的苏晴,一种荒谬的宿命感油然而生。
李梓茉华佗7号抵抗组织(贫民窟中心广场-露天大药房):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个混乱、喧嚣、弥漫着古怪气味但充满顽强生命力的战地中心。巨大的篝火在广场中央燃烧,上面架着十几口用废弃工业管道和铁皮桶改造成的“药锅”。锅里翻滚着颜色可疑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烈的、混合着草木清苦、过期营养膏的甜腻、工业润滑剂的油哈味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焦糊气味的“药香”。
李梓茉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将军,灰头土脸,嗓子嘶哑,在浓烟和蒸汽中穿梭。她指挥着人们将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投入药锅:从黑市淘来的可疑“药材”粉末,捣碎的过期营养膏充当淀粉和甜味剂,用简陋设备从工业润滑剂里勉强提纯出一点类似蜂蜜的物质,甚至有人贡献了珍藏的、晒干的某种不知名野果充当“大枣”。
“火!三号锅火小了!加燃料!不是加那个!那是机油!你想炸锅啊!”李梓茉吼道。
“水!五号锅快熬干了!加…加过滤过的雨水!快点!”
“华佗7号!麻黄汤比例!麻黄多了会要命的!精确点!”
“中!李大夫!包在俺身上!”圆头圆脑的医疗机器人华佗7号,此刻成了最忙碌的配药师。它用略显笨拙的机械臂,精准地称量着各种“山寨”材料,同时用它那破锣嗓子,用河南梆子的调门高声唱着:“桂枝芍药是哥俩好,甘草生姜来调和!大枣十二枚,补中益气它最妙!嘿呀咦儿哟~”它一边唱,一边将配好的“药”投入沸腾的大锅。滑稽的唱腔和紧张的氛围形成奇特的反差,竟也奇异地鼓舞着疲惫不堪的人们。
熬好的药汁被迅速舀出,灌进各种能找到的容器里——破碗、铁罐、甚至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