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酷暑如蒸笼,《泰囧》片场在一片喧嚣和蒸腾的热气中艰难推进。
徐争的脸晒得泛红,汗水浸透了他的导演马甲,嘶哑的声音回荡在监视器周围:“宝襁,松弛点,就当度假,度假懂不懂!”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目光焦虑地扫过进度表。
不远处巨大的遮阳棚下,凉意稍稍隔绝了外界的灼热。
韩琨靠在一张轻便的塑料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折叠桌的桌面。
桌上铺陈着厚厚的报表和财务单据,在斑驳的光线下数字显得有些刺眼。陈虹坐在他身边,干练的眉头微蹙,纤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一份外景场地租赁单上:
“本地小工预算超标了百分之十七,之后得收紧点。”她声音平稳,透着制片人特有的精算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就在这时,外围工作人员一阵轻微的骚动,副导演快步走近徐争,声音压着些紧张:“徐导,颂猜副司长来了!”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徐争脸上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标准化的热情替代,他几乎是弹起来,迅速推开藤椅迎了出去。
王宝襁和周围的工作人员也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在暹罗拍摄,谁都知道这位文化部实权派人物颂猜的分量。
颂猜的身影很快出现,熨帖的浅米色制服一丝不苟,稀疏的头发用发胶固定得整整齐齐。
他脸上挂着官方的微笑,礼貌地对着抢步上前的徐争一点头,脚步却毫不停滞,擦亮的皮鞋踏过片场有些泥泞的地面,径直朝着韩琨和陈虹的方向走来。
“徐导演,陈小姐。”颂猜矜持点头。
只有见到韩琨时,颂猜笑得像朵菊花:“韩先生,幸会,幸会。”
“颂猜先生,这么热的天,劳您大驾。”韩琨站起身,伸出手与他相握。
“职责所在。”颂猜的目光掠过陈虹,稳稳落在韩琨脸上,开门见山,“打扰二位商议正事。我来,是给韩先生和《泰囧》剧组带来一个好消息。”
他身后的秘书迅速上前,双手递上一份盖着文化部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
陈虹礼貌地接了过去。
“为感谢韩先生选择暹罗作为重要拍摄地,”颂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片场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也为促进泰中文化交流与旅游业发展,我国政府决定,向贵剧组提供专项文化补贴……”他略作停顿,吐字清晰,“五百万,华夏币。”
空气里瞬间响起几道的吸气声。徐争脸上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这笔钱对于他们这个中等成本的喜剧项目,无疑是及时雨。
颂猜仿佛对周围的反应毫无所觉,继续道:“同时,在影片拍摄期间,场地协调、安全维护等一切事务,暹罗相关部门将不遗余力予以配合。任何需要临时封闭的区域,仅需一个电话,我们会以最高效率解决。”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太好了!太感谢您了!颂猜先生!”徐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韩琨脸上的笑容加深,再次向颂猜伸出手:“颂猜先生,暹罗政府的鼎力支持和对文化产业的远见卓识,令人感佩。这份诚意,我和团队完全接收到了。非常,非常满意。”
就在“非常满意”几个字落下的瞬间,颂猜那官方面具般微笑之下绷着的弦,似乎悄然松动了。
他眼角的细微纹路舒展,笑容瞬间真实起来,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他也稍稍加力回握了韩琨的手。
颂猜身体略微前倾,声音放得更低柔,带上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韩先生,不知今晚可有闲暇?我在‘暹罗明珠’略备薄宴,请您和陈小姐赏光小叙,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颂猜先生盛情,韩某却之不恭。”韩琨答得爽快。陈虹在一旁微微颔首,笑容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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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罗明珠大酒店顶楼的包间内,璀璨的都市灯火与缓缓流淌的湄南河交相辉映,尽收眼底。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映照在精致的象牙骨瓷餐具和剔透的水晶杯上。桌上珍馐美馔,而正中却赫然摆上了一瓶年份茅台,取代了颂猜口中所谓的“薄酒”。
几杯烈酒入喉,宾主间那层官场的矜持迅速消融。颂猜脸上泛着红光,眼神热切,话语间也少了许多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