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弘祖伸手扶起王瑞福,未多言语,只将《谱略》残页递予他手。
王瑞福颤抖着接过,逐字细读,忽而惊呼:“这里还有一句!‘徐匠立极,授法于胡巫,传之乐僧’——这‘乐僧’,莫非便是龟兹宫中那位抄录《瘟神穴》曲谱之人?”
徐弘祖目光一凛。
他忆起昨夜米丽亚所言:曲谱原刻于敦煌某窟壁上,百年前由乐僧带回。彼时尚觉无关紧要,今观此碑,方知音律传法,早有渊源。
磁流可引方向,星图可定时刻,而音律,竟能承载密法。
三者合一,便是古之“天神图”所藏真意。
他当即命人取拓具来。毡布覆碑,墨刷轻拍,字迹渐显。待第三张拓片完成,日已过午。
王瑞福坐在沙丘之上,反复摩挲拓文,忽道:“先生可知,为何此碑埋没千年,无人得见?”
“因风沙掩之?”
“非也。”他摇头,“是我辈商人,历代口传,只知路,不问源。忘了来处,便失了敬畏。”
徐弘祖默然。
他望向远方,敦煌城影隐约可见,莫高窟崖壁如削,千洞列布。那些壁画之中,是否也藏着更多未解之谜?
正思忖间,阿米尔匆匆走来:“西面来了几骑,旗号不明,速度甚急。”
徐弘祖立即收起拓片,命人遮盖断碑,仅留一标记于石下暗格。他对王瑞福道:“此碑不可久留,须速传拓本于可信之人。”
王瑞福点头:“我即遣亲信回平遥,交陈继儒先生整理刊行。此等大事,当补入史册。”
话音未落,西方尘起愈近。
徐弘祖抬手示意众人戒备,同时将浑天仪收回革囊。铜针入匣刹那,忽闻一声轻鸣,似与地下某物共振。
他脚步一顿。
低头看去,方才清理碑底时遗落的一枚铁钉,竟微微颤动,尖端朝北偏东七度——正是三日前断喉谷中磁脉异常的方向。
而那方向尽头,正是吐蕃临时粮储所在。
他猛然抬头,望向王瑞福:“你带来的驼队中,可带磁石块?”
“有三块备用,以防仪器失灵。”
“全部留下。”他语速加快,“再调八名精壮,随我连夜西行。”
“去哪?”
“当金山口。”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首转向西北方。
风卷起他的粗布衣角,草鞋踩入沙中,留下一行坚定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