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浪滔天的大河边,气氛有些古怪。
后土正沉浸在对天地万灵的悲悯之中,元神与大地相连,感受着每一寸土地的脉动与哀鸣。
“噗通。”
一声轻响,伴随着水花溅起,打断了她的感悟。
她缓缓侧过头,只见一个穿着普通青色道袍的青年,不知何时竟坐到了自己身边,还学着她的样子,将一双脚伸进了冰凉的河水里,甚至还颇为惬意地晃了晃。
这人是谁?
后土黛眉微蹙,以她的修为,竟然没有察觉到此人是何时靠近的。
他身上的气息平平无奇,仿佛就是一块山石,一棵古树,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一片燃烧的星海,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你刚才在看什么?”
太一开口了,语气像是和邻居唠嗑,没有半点对大神通者的敬畏。
后土收回目光,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疏离:“看众生。”
“众生?”
太一嗤笑一声,踢了踢水,溅起更高的浪花,“有什么好看的?生老病死,弱肉强食,看了亿万年,也不嫌累吗?”
这番话,轻佻而又刻薄。
后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的道人。
“道友此言差矣。”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万物有灵,皆为不易。我观其苦,感其悲,方知天道之缺。”
“天道有缺?”
太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河面都泛起圈圈涟漪。
“小姑娘,你这想法很危险啊!天道若是有缺,那也是它自己的事,你一个还没断奶的小丫头,操的哪门子心?”
“你!”
后土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薄怒。
她乃盘古精血所化,执掌大地权柄的祖巫,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还被叫做小丫头?
若非看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又不想沾染因果,她早就一掌拍过去了。
太一却浑不在意,他伸手指着奔腾的河水,那里,一条大鱼正张开血盆大口,将一群小鱼吞入腹中。
“你看,那条大鱼吃了小鱼,你说,这是不是苦?是不是悲?”
后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是为生灵之苦。”
“那大鱼若是不吃小鱼,它自己就要饿死,那它饿死的时候,算不算苦?算不算悲?”
太一又问道。
后土一怔。
“你同情那些小鱼,谁来同情这条大鱼?”
“你觉得大鱼凶恶,可在大鱼眼中,那些小鱼不过是果腹的食物,和路边的野果有什么区别?”
太一收回脚,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你所谓的慈悲,不过是你站在自己的角度,强加给这个世界的秩序。”
“你觉得弱者可怜,所以要去保护,可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有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保护者’,才让那些弱者,永远都是弱者。”
他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后土的心神之上。
字字诛心!
后土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在她的世界里,强者保护弱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巫族庇护大地上的生灵,不正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