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沿着画室的玻璃蜿蜒而下,拖出一道道湿润的痕迹。滴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林修站在阴影里,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无法从沈夏的手腕移开。那截沾满颜料的绷带松垮地缠着,随着她手中的刮刀微微颤动,仿佛一条濒临死亡的小蛇,在挣扎中吐出最后一口气。他的掌心开始冒汗,指尖隐隐发麻,仿佛能感受到冰冷锋利的金属贴在自己皮肤上的触感。
“你最好别动。”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丝宁静。刀尖距离动脉只有两厘米,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砸在刀背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林修的喉咙收紧,咽了口唾沫,却发现连这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脑海中刚刚炸开的系统提示音还在回荡:【保护对象生命安全为首要任务】。可面对眼前这一幕,他第一次感到无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正纠缠着他。他隐约意识到,这件事早已超出了任务的范畴。
“把刀放下。”他说得尽量平稳,甚至掺杂了一丝恳求,“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都不是时候。”
沈夏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眼神深邃得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她的眼神并不疯狂,反而透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绝望。这让林修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他知道,这种看似理智的状态往往比失控更具危险性。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撕裂夜空,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画室。林修的目光扫过画布上扭曲的母亲肖像,那诡异的轮廓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像是那个女人正从颜料中爬出来注视着他们。他的余光瞥见角落堆叠的画稿,其中一张撕裂的素描隐约露出半张脸——那是沈夏自己的侧影,线条凌乱,却异常真实。
“你知道吗?”沈夏终于开口,语气轻飘得像一片羽毛,“有时候我觉得,活着本身就是个错误。”
这句话让林修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却被她迅速抬高的刀刃制止。空气凝固了,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别靠近我。”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就该明白……有些问题,不是靠‘保护’就能解决的。”
林修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找到突破口,任何一点都可以。就在他思索对策时,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尴尬的声响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刺耳,连沈夏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饿了?”她问,语气中竟然多了一丝调侃。
林修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嗯,早饭只吃了半个面包,中午又忙着应付班主任布置的作业,根本没时间去食堂。”
沈夏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速食杯面,犹豫片刻后伸手递给他。“拿去吧,反正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林修措手不及。他接过杯面,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指时,感受到一种冰凉的温度。他注意到她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虽然已经愈合,但仍清晰可见。
“谢谢。”他说,语气真诚。然后他环顾四周,发现画室角落有一个小型电热水壶,便顺手接了水准备泡面。
“你倒是挺会照顾自己。”沈夏看着他熟练的动作,随口说道。
林修笑了笑,将泡好的面端回来。“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学的,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吧?不过说实话,这玩意儿味道其实一般。”
沈夏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吃东西。她的表情依然复杂,但至少刀子不再悬在手腕上。
吃完最后一口面,林修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她。“好了,现在轮到你解释了——为什么刚才要那样做?”
沈夏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她缓缓说道:“有些东西,我不想再记得。可是它们总是缠着我,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画画是我唯一的出口,可就连这个,也开始变得……无意义。”
林修听得心头一震。他想起储物柜里的那些撕碎的日程表,每一页都印着鲜红的字迹,仿佛在宣告某种无法逃避的命运。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却没有直接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