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的布鞋踩在玄冥谷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脚下碎石滚动,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传来细微的刺痛。
月光被谷中翻涌的妖气染成青灰色,仿佛一层腐朽的薄纱笼罩天地。
他能清晰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腐草味——前世他曾以混元境之躯踏遍九天十地,却从未忘记这股味道里藏着的腥甜,那是上古战场遗落的血锈味,带着死亡与封印交织的气息。
“左前方三十步,巡山弟子的脚步声。”白九璃的声音比山风还轻,如同夜色中飘过的雾气,狐尾在杂役服下若有若无扫过他手背,带来一丝丝柔软的触感,像猫儿轻轻蹭着皮肤。
她的头巾滑下一角,露出耳尖绒毛,在妖气里泛着珍珠白的光,仿佛雪夜里盛开的小花,柔弱而倔强。
陈洛顺着她的指引侧身贴向山壁,粗糙的岩面摩擦着他后背的衣物,传来一阵阵冰凉与刺痒。
他看见两个提着灯笼的外门弟子从弯道转出来,灯笼上“青霄”二字被妖风吹得忽明忽暗,如将熄未熄的萤火。
“这鬼地方,大长老偏要我们每夜巡逻。”其中一人缩了缩脖子,往掌心哈气,寒意从他口中喷出,凝成一片白雾,“你说那传闻是真的?当年青霄老祖镇压域外邪修,用九鼎封了他们的本命妖丹?”
“嘘!”另一人猛拽他的袖子,灯笼光颤得像要熄灭,映照出两人惊疑不定的脸,“没听见三长老说过?再乱传这些,小心被执法堂丢进锁妖塔!”
两人的脚步声渐远,陈洛摸了摸心口的银纹。
那纹路在妖气里发烫,像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前世他以本源之力封印邪物时,确实在九鼎旁留下过印记。
白九璃的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背,顺着银纹的走向画了半圈:“这纹路在共鸣,说明九鼎的位置就在谷心。”
谷心的妖气突然浓稠起来,仿佛空气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缩,变得粘稠、沉重。
陈洛的瞳孔骤缩,他看见前方的古松上,原本青翠的针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渗出暗红的液体,散发着灼热与血腥的气息。
“退!”他反手拽住白九璃的手腕往侧方扑去,一道赤金色的火焰擦着两人发顶烧穿了山壁,炽热的气流掀翻了他们头顶的碎石,灰烬与火星洒落如雨。
炎瞳鬼狼从烟雾里踏出来时,陈洛听见白九璃倒抽一口气。
那声音微不可察,却透着一丝恐惧。
这头妖兽足有两人高,皮毛泛着焦黑的鳞甲,左眼是寻常的幽绿,右眼却燃烧着熔金色的火焰——正是前世他在古籍里见过的变异妖兽,通玄境的修为,最擅用妖火灼烧修士的灵海。
“九璃,退到我身后。”陈洛的声音沉下来,腰间玉坠里的狐火“轰”地炸开,在掌心凝成赤色火团。
前世他与这等妖兽交手过百次,此刻却不敢有半分轻敌——重生后他的修为只到淬体八段,全凭记忆里的战斗经验硬撑。
鬼狼的右爪在地面划出火星,妖火顺着爪尖凝成一道火刃。
陈洛侧身翻滚避开,火刃擦着他左肩烧穿了杂役服,焦糊味混着血腥味涌进鼻腔。
他咬着牙甩出三枚火符,却见鬼狼张嘴一吸,火符竟被妖火反噬着烧回他面门。
“小心!”白九璃的狐尾突然缠住他腰肢,将他拽向右侧。
火符擦着他右耳炸开,灼热的气浪掀翻了她的头巾,九根狐尾在妖气里舒展成扇形,每根尾尖都流转着幽蓝的光。
他这才发现她眼尾的狐纹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像用朱砂浸过的丝线,隐隐跳动,宛如心跳。
“妖火归元!”白九璃的声音带着狐族特有的空灵颤音,她咬破指尖按在陈洛肩胛的伤口上。
陈洛痛得倒吸冷气,却见幽蓝的血珠渗入伤口,原本蔓延的黑紫色毒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望着她额角的冷汗,喉咙发紧:“你这是拿命在救我。”
“不是说好了?”白九璃的指尖抚过他发梢,狐尾不自觉地卷住他手腕,语气轻柔如絮语,“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她的眼尾泛红,声音轻得像要被山风吹散,“你还记得吗?当年你说要带我离开妖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