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弟子如狼似虎地冲上擂台,用特制的玄铁锁链将瘫软如泥的血影子捆了个结实。
那锁链上符文流转,甫一接触,血影子的身体便冒起阵阵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嚎,显然是专门克制邪功的法器。
整个演武场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陈洛、高台上的掌门玄云子以及被带走的血影子之间来回扫视。
震撼、惊疑、恐惧、兴奋……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青霄宗的上空。
一个内门弟子,竟在大比之上,当着全宗上下的面,揪出了一个潜伏的敌宗奸细!
这本是天大的功劳,但此刻,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因为陈洛的矛头,不仅仅指向了那个奸细。
“掌门,这份东西,您不熟吗?”
他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此刻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玄云子以及一众高层的耳边轰然炸响。
玄云子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袖袍下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尽管他迅速用灵力强行稳住,但那刹那的失态,又怎能逃过陈洛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陈洛!”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来自长老席上的孙无忌。
他猛地站起,须发皆张,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这是什么意思?揪出奸细,你当记首功!但你竟敢用如此态度质问掌门,莫非是想借机生事,动摇我宗门根基不成?!”
好一顶大帽子!
孙无忌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瞬间就将陈洛的行为定义为“大不敬”,企图用宗门法度来压制他,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那份神秘的密信残页上转移开。
然而,陈洛仿佛没听到他的咆哮,目光依旧如利剑般锁定着玄云子,那只托着残页的手,稳如磐石。
他当然知道这残页的威力。
这并非什么直接的罪证,而是他前世记忆中,玄云子与血魂殿某位高层通信时,所用的一种极为隐秘的加密灵纸。
这种灵纸一旦被强行撕毁,上面的字迹便会消失,只留下一种独特的灵力波动,除了通信双方,外人根本无法解读。
可陈洛,偏偏就是那个例外。
他不需要解读,他只需要让玄云子知道,他陈洛,“知道”这件事。
这就够了。
这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次无声的警告。
玄云子深吸一口气,终究是一宗之主,心境修为远非孙无忌可比。
他缓缓抬手,压下了孙无忌的怒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威严而悲悯的表情。
“陈洛,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雄浑,传遍全场,“为我宗揪出此等大患,可谓慧眼如炬,功不可没。此事关乎宗门安危,执法堂,冷长老!”
一直沉默不语的执法堂首座冷无双的师尊,一位面容冷峻如冰的老者,闻声出列,沉声道:“弟子在。”
“将此獠押入九幽寒牢,本座要亲自审问!务必挖出他背后所有同党,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玄云子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大义凛然的味道。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人心,又将自己摆在了主持公道的位置上,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他目光转向陈洛,语气缓和了许多:“至于你手中的东西……若真与奸细有关,事后可随本座来掌门大殿详谈。大比当前,莫要因一时意气,扰乱了宗门盛事。”
好一个“一时意气”!
轻飘飘地就将陈洛石破天惊的举动,定性为了年轻人的冲动。
陈洛心中冷笑再逼下去,就是鱼死网破,对自己并无好处。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成功地在玄云子心中埋下了一根最深的刺。
他缓缓收回残页,对着玄云子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弟子明白。一切,谨遵掌门法旨。”
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玄云子宣布,大比暂停半个时辰,以平复众人心绪。
陈洛走下擂台,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那些目光,再也不是之前的好奇或轻视,而是充满了敬畏与疏远。
他们看陈洛,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敢于直面掌门威严,并且还全身而退的怪物。
冷无双快步迎了上来,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复杂。
她低声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陈洛淡淡地回应,目光却越过她,扫向了观众席的几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