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推开天文台的木门时,黄铜制的星盘正随着地球自转缓缓转动,盘面刻着的黄道十二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攥着三张演算纸,边缘被夜风卷得发卷,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最后一行画着个椭圆形的轨道,像被人用圆规精心描过。
“从地球到月球,最快的路不是直线。”他将演算纸铺在星盘旁,用指尖沿着椭圆的弧线滑动,“就像从山顶滚向山谷,最省力的是顺着斜坡走——这就是‘霍曼转移轨道’,能让火箭顺着地球和月球的引力‘滑梯’前进,省下一半燃料。”星盘上的地球模型旁,他摆了颗玻璃珠当月球,转动手柄时,玻璃珠沿着椭圆轨迹靠近地球,碰撞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冯·布劳恩的绘图室里,已经堆起了半人高的箭体图纸。他正在第三级火箭的位置画红圈,笔尖戳破了三张纸:“‘奔月号’必须比‘启明’大十倍。”图纸上的火箭分三段,第一级装着十二台并联的发动机,喷口直径比水桶还粗;第二级的燃料箱像串起来的铜钟,表面焊着密密麻麻的管道;最顶端的载人舱则像颗饱满的莲子,被整流罩紧紧裹着。“光第一级的燃料就够装满五十辆水车,”他拍着图纸,“但按爱因斯坦的轨道,这些燃料刚好够往返。”
但计算轨道需要精确到发丝的精度。詹天佑带着三个徒弟,把浑天仪改造成了轨道计算器:铜制的齿轮咬合着刻度盘,转动手柄时,代表地球和月球的小球会沿着轨道移动,指针在刻度上标出实时距离。“月球绕地球转一圈是二十九天半,”他摇动手柄,齿轮发出“咔嗒”的轻响,“火箭必须在月球运行到特定位置时发射,就像打移动靶,子弹出发时,靶还没到,但子弹和靶会同时抵达瞄准点。”连续三天,他们守在仪器旁,记录下月球在每个时辰的位置,账本上的数字堆得像座小山。
燃料的难题让徐寿在煤窑里待了半个月。普通煤油的燃烧效率太低,他试着往里面掺松脂、酒精,甚至提炼过鲸鱼油,直到某天在熬制沥青时,发现蒸馏出的重油燃烧时火焰能窜起三尺高。“这种‘航天煤油’的热值是普通煤油的两倍,”他举着装重油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浓稠得像蜂蜜,“但它在低温下会凝固,得给燃料箱装加热管——就像冬天给水管裹棉絮。”实验室的冰柜里,他冻了十瓶重油,只有掺了鲸蜡的那瓶依然保持液态,瓶壁上结着的冰碴反衬出液体的黑亮。
特斯拉则在研制地月通讯系统。他把二十根铜塔立在山顶,每根顶端都装着漏斗状的天线,导线埋在地下的铜管里,避开地面杂波。“月球没有大气层,无线电波能传得更远,但信号会延迟两秒。”他戴着耳机调试设备,让助手在十里外的山头发报,耳机里传来的“嘀嗒”声比预期清晰,“这两秒很关键——宇航员说‘收到’,地面要等两秒才能听见,必须提前算好时差。”
最棘手的是载人舱的生命维持系统。徐寿的氧气发生器已经升级到第三代,两个足球大的氧气瓶能支撑七天,二氧化碳吸收罐里的石灰换成了更高效的苏打石灰,吸收速度比之前快三倍。“就算中途出故障,备用系统也能自动启动。”他给系统接了个铜铃,拔下主氧气管时,铃立刻“叮铃”作响,备用瓶的阀门同时弹开,压力表的指针稳稳上升。
爱因斯坦的轨道计算还需要验证。他让工匠做了个巨大的沙盘,用磁铁模拟地球和月球的引力,玻璃珠当火箭——当他松开玻璃珠时,珠子先绕着代表地球的磁铁转圈,到达某个角度时突然变轨,沿着椭圆轨迹滑向代表月球的磁铁,最终稳稳停在旁边。“误差不能超过十里,”他擦掉沙盘上的轨迹,重新演示,“否则要么飞掠月球,要么撞上去。”连续五十次试验,只有七次完全符合预期,他在成功的轨迹旁画了个星号,笔尖在沙盘上戳出个小坑。
冯·布劳恩的“奔月号”图纸越画越细。第一级火箭的尾翼上,他加了四个可转动的舵面,像鸟的尾羽:“升空时如果偏离轨道,舵面能及时调整方向。”第二级燃料箱的夹层里,宋应星塞了层石棉网,“防止燃料在太空中冻结,就像给水箱裹棉袄。”载人舱的窗户用了三层石英玻璃,中间夹着防潮膜,詹天佑用步枪在三十步外射击,子弹只在表面留下个白印:“就算被陨石砸中,也能保住舱内气压。”
居里夫人带来的辐射探测器比“启明”卫星上的更灵敏。她在装置里加了块硫化锌屏,辐射粒子击中时会发出荧光:“月球没有磁场保护,宇航员会暴露在宇宙射线中。这些数据能告诉我们,需要多少铅板才能挡住辐射。”她展示的试验记录里,铅板厚度每增加一分,荧光强度就减弱三成,最终在厚度五分的铅板后,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三个月后,“奔月号”的第一级发动机在试车台点火时,火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十二台发动机同时轰鸣,震得观测台的玻璃嗡嗡作响,压力表的指针瞬间飙到红线,又在冯·布劳恩调整阀门后缓缓回落。“推力刚好够把三百吨的箭体送上转移轨道,”他盯着记录纸,上面的曲线平稳得像湖面,“就像挑夫挑着担子上斜坡,力气不多不少。”
爱因斯坦再次来到天文台时,带了个新的计算模型:用黄铜做的太阳、地球和月球,通过齿轮联动,能精确模拟未来半年的地月位置。“最佳发射窗口在秋分那天,”他转动模型,地球的阴影刚好遮住月球的一半,“那天月球会运行到近地点,引力‘拉力’最强,能帮火箭省不少力。”模型底座上,他刻了行小字:“宇宙间最强大的,是规律本身。”
冯·布劳恩在发射台旁立了块石碑,工匠们正在上面凿字。宋应星路过时瞥了一眼,认出是冯·布劳恩的笔迹:“我们并非征服星辰,只是借它们的光,走得更远。”他摸了摸石碑的质地,是用防热盾剩下的石墨陶瓷做的,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云彩,“这石头能经得住风吹日晒,就像我们要走的路。”
载人舱的座椅最终确定为半躺式,特斯拉在椅背上装了块小桌板,能固定食物和水袋:“宇航员在失重状态下吞咽困难,食物得做成糊状,像婴儿吃的米糕。”他展示的铝制餐盒里,装着用肉糜和蜂蜜做的“太空糊”,用勺子舀起时能挂成线,“就算倒过来,也不会洒出来。”
当所有准备工作就绪,爱因斯坦站在天文台的穹顶下,看着星盘上的地月模型。月光穿过天窗,在轨道图上投下道银线,刚好与他画的椭圆轨迹重合。“轨道已经算好了,”他对着夜空轻声说,“剩下的,就看勇气了。”
远处的工厂里,工匠们正在给“奔月号”的箭体刷漆,银白色的漆料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像给火箭镀了层月光。载人舱的舱门旁,徐寿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氧气:七天;水:九升;食物:十二份。”冯·布劳恩走过时,在旁边添了句:“还有,一颗敢于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心脏。”
天文台的钟楼敲响子夜的钟声时,爱因斯坦收起了他的演算纸。最后一张纸上,椭圆轨道的终点画着个小小的脚印,旁边写着日期——秋分那天。窗外,月亮正圆,像枚被人放在天幕上的银币,静静等待着人类第一次向它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