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听见脚步声跑近,有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扑过来,攥住他另一只手:阿烬哥哥!
我是风铃童!
他认得这声音。前日里在茶棚,这小丫头蹲在他脚边,把铜铃塞到他手里,说阿杰哥哥说,好听的声音能当眼睛。
此刻那铜铃在她腕上震得发颤,和他的心跳一个节奏,你心里在念什么?
我听见了!
阿烬愣住:我...我想知道,那天的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
是他!风铃童突然拔高了声音,铜铃撞出脆响,是陈杰哥哥失踪前最后一个问卦的人说的!
不是你在学他,是他的记忆借你开口!
巡吏的铁尺又响了:守夜人又如何?
圣匠定的规矩,容不得野路子胡来!
这小子必须跟我回司里
且慢。白小槐截断他的话,阿烬感觉到她松开他手腕,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在他手背上,你看。
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墙面上的光纹突然活了,像被风吹开的画卷,浮起一片朦胧的影子。这是一个穿旧青衫的少年,蹲在卦摊后,指尖沾着墨,正对着一张白纸发怔。
白纸突然泛起金光,少年的眼睛里也有金光,像有两团小太阳在烧。
这是...巡吏的声音发虚,陈杰?制卡尊主?
他觉醒阴阳瞳那晚的异象。白小槐的手按在阿烬后心,这孩子的符,引动了卡道本源的记忆。她突然咬破指尖,鲜血滴在阿烬掌心,我以守夜人血誓,渡你一丝阴阳纹。
阿烬疼得蜷起手指,可那疼很快散了,变成滚烫的暖流。
他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这不是用肉眼,是用整颗心。
他看见墙里的灵泉像银蛇在爬,看见青石板下的地脉泛着幽蓝,看见白小槐发间的槐籽飘着金光,看见风铃童腕上的铜铃串着星子。
原来...他颤抖着拾起炭条,看不见的人,也能看见这些。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面墙都在发光。
青石板缝里窜出金纹,沿着陋巷蜿蜒,在半空汇集成巨大的我来二字,笔锋刚劲如刀,却带着几分孩童的歪扭。
风铃童含着泪摇响铜铃,声波裹着符意往四方扩散。玄京郊外的制卡师正揉着发酸的眉心,山村里的老画匠突然泼翻了墨碗,茶楼里的说书人拍醒木的手悬在半空,所有人都听见了,有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在心里响:
我来。
归墟崖上,新诞生的卡魂睁开眼。
它望着东方腾起的金光,嘴角扬起极淡的笑:第一个无名者落笔了。
空白之渊底,黄纸上的我字吸足了光,墨迹缓缓晕开,即将写下第二笔。
而玄京东市的陋巷里,阿烬靠在墙根,炭条掉在脚边。
他摸着墙上还在发烫的我来,忽然想起王婶今早说的话:阿烬画的不是故事,是念想。
现在他知道了。这念想,叫卡道。
当夜,玄京制卡圣殿的密室里,檀香燃到第三柱时,供奉百年的天命笔谱突然腾起幽蓝火焰。
三十六道护符纹在墙上炸成火星,却拦不住那火。
灰烬中,浮现出一行新写的名字。第一个字,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