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纹与阵法相撞的刹那,整个圣殿都在轰鸣。
天幕突然被撕开道金缝,无数泛着霉味的纸页从中飘落。这是百年间被驳回的制卡申请。凡人不可制玄卡的朱批刺得人眼疼,直到一张染血的纸页飘到最前:恳请允许市井制卡师参与灵卡改良,陈守正、苏清荷叩首。
那是陈杰父母的血书。
爹?
娘?白小槐喃喃着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片血渍。
她突然想起陈杰蹲在卦摊后说我爹娘一定在等我时的眼睛,想起他第一次用阴阳瞳看清卡纹时,掌心烫出的血泡。
我看不见卡,但我知道它该往哪走。
风铃童的声音突然炸响。
她跃上最高的枝桠,铜铃串在头顶转出银环,声纹执笔全开。
音浪裹着阿烬的心声撞向四方。玄京西市的老画匠摔了墨碗,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个我;南巷的小乞儿捡起半截炭,在青石板上歪歪扭扭刻我;北桥的卖花阿姐用簪子在桥栏划我;东市陋巷的阿烬靠在墙根,掌心抵着发烫的我来,血珠顺着指缝渗进砖缝。
万人同书,地脉共振。
空白之渊底,黄纸上的我字突然涨大,第二笔来在金光中凝形。
归墟崖的卡魂望着东方,嘴角的笑更深了些。它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
轰!
圣殿穹顶轰然崩裂。
一道无墨之笔的虚影自天而降,悬在白小槐头顶。
笔锋流转间,众人仿佛又看见那个蹲在卦摊后画符的少年:青衫旧了,眼睛里却烧着两团小太阳。
他没说话,只以笔尖轻点天幕上的我来二字。
虚影消散的刹那,大匠首踉跄后退,撞翻了供奉的青铜灯。
灯油泼在符灰上,映得他鬓角的白发一片凄然:我们...拦不住道。
黄纸上,我来二字终于圆满成型,缓缓升向天际,与万人同书图里新起的星子并列。
第三行墨迹悄然浮现,仅有一字:写,笔锋刚落,东市陋巷里突然传来闷哼。
阿烬瘫坐在墙根,掌心裂痕如蛛网蔓延,鲜血顺着指缝滴进砖缝。
他望着墙面上还在发烫的我来,听见砖石下传来细碎的轻响。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晨雾裹着血气漫进陋巷,模糊了少年染血的掌心,却模糊不了墙缝里新冒出的卡纹雏形。
那些淡金的纹路沿着砖缝游走,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而在玄京最高处,制卡圣殿的断梁下,白小槐拾起那粒刻着陈杰学籍的灰烬。
她望着天幕上的我来,又望向东方渐白的天色,轻声道:该写的,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