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
只差一寸。
那柄华丽至极的问情剑,剑尖吞吐着寒芒,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萧凡的咽喉前。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
演武场上,数万弟子的喧嚣与呐喊,被这无声的一寸距离,尽数吞噬。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站着,身体前倾,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大脑被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冲击得几近宕机。
用最基础的剑法,击败了施展上乘剑法的对手。
用一把花里胡哨的剑,斩断了另一把品阶不低的法器。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这是对他们所有人修仙认知的颠覆!
高台之上,几位负责评判的长老,也全都失态地站了起来。
“这……这不可能……”一位长老喃喃自语,胡子都在颤抖。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大长老,紧紧盯着擂台上的顾寒舟,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不,这有可能。”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此子……竟是将情之一字,彻底融入了剑道!他以爱为锋,以憾为锷,以思为脊,以念为魂!每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都蕴含着他那份百折不回的执念!”
“这已经不是剑法,这是他的道!一个……为情而生的剑道!”
这番堪称“终极迪化”的解读,让周围的长老们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顾寒舟时,已然带上了看绝世妖孽般的敬畏。
擂台上。
萧凡面如死灰。
他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输得莫名其妙。
他想不通,自己的重生优势,自己前世的经验,自己苦修的功法,为何会败得如此干脆?
那柄剑……那柄该死的、会发出奇怪鸣响的剑……
还有他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致歉,什么清白……
这都他妈的是什么跟什么!
就在全场以为顾寒舟会说出什么胜利宣言时,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愕然的举动。
他收剑了。
“锵。”
问情剑缓缓归鞘,发出一声清脆而落寞的响声。
他没有再看萧凡一眼,仿佛这个被他击败的对手,从来都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里。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了高台之上的那道白色身影。
这一次,他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温柔或忧伤。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说:你看,我做到了。
又像是在问:这样,就够了吗?
还像是在诀别:从此,真的两清了。
万千情绪,千言万语,都凝聚在那最后的一瞥里。
冷清雪的心,猛地一颤。
那颗被《太上忘情诀》冰封了多年的道心,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复杂的一瞥,狠狠地凿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
她竟第一次,感觉到了慌乱。
一种让她想要逃离的、陌生的心慌。
她仓促地,避开了那道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