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殿内灯树火焰那种温暖跳跃的橙黄光芒,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虚幻质感的幽蓝微光。这光芒如同滴入平静水面的墨汁,又似投入滚油的水滴,在两人之间不足三尺的狭小空间内猛地爆发、晕染开来!
空气发出无声的嘶鸣,光线被剧烈扭曲、折叠,勾勒出一个最初模糊、摇曳不定、如同水波倒影般的轮廓。
那轮廓在幽蓝的光芒中急速变得清晰、稳定!
一片泥泞的、仿佛刚被瓢泼大雨冲刷过的荒凉泽地,取代了金碧辉煌的咸阳宫大殿背景,清晰地呈现在嬴政的瞳孔中,也透过那幽蓝的光幕,投射进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视野!低矮的灌木挂着浑浊的水珠,叶片在无形的风中瑟瑟发抖。背景是连绵起伏、在晦暗天光下呈现铁灰色轮廓的险峻山峦——正是芒砀山那特有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雄浑地势!
画面的中心,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镜头”。他身材算不得魁梧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破旧不堪、沾满泥浆的赭红色戍卒号衣,衣角被荆棘划破,条条缕缕地垂着。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柄残破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刃上甚至有几个明显的缺口,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废铁。
在他身前,一条粗壮得骇人、几乎有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诡异暗红色鳞片的巨蛇,正高昂起狰狞的三角头颅!猩红的蛇信如同毒鞭般吞吐伸缩,发出无声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嘶鸣!那巨蛇的竖瞳,冰冷、残忍、毫无感情,如同最深邃的寒潭,死死地锁定着前方持剑的渺小身影。它头顶,一个鼓胀的、紫黑色肉瘤微微搏动着,显得异常邪异。盘踞的蛇躯在泥水中缓缓滑动,搅起浑浊的泥浆。
画面中的男人动了!
他似乎被逼到了绝境,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咆哮!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前倾,双手将那柄破铁剑高举过头顶,手臂上青筋虬结,带着一种豁出性命、玉石俱焚的决绝,朝着那恐怖蛇头高高昂起的致命七寸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砍而下!
锈迹斑斑的铁剑划破幽蓝的光幕,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噗嗤!
一个沉闷的、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最深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通过那幽蓝的光幕,清晰地传递给了大殿内每一个人!暗红粘稠、散发着腥气的蛇血,如同压抑了千年的喷泉般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幽蓝的光幕,也劈头盖脸地溅满了那持剑者沾满泥污的脸庞和破旧的号衣!巨大的蛇头被整个斩断,裹挟着污血和泥浆,翻滚着飞了出去!
无头的蛇躯剧烈地痉挛、扭动、拍打着泥水,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掀起漫天浑浊的泥点,如同垂死的魔神在跳着最后的狂舞!
就在这血腥、原始、野性力量迸发到顶点的瞬间——
那持剑的、溅满蛇血和泥污的男人,猛地转过了头!
一张脸,清晰地、毫无保留地烙印在幽蓝的光幕之上,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进大殿内每一个人的瞳孔深处!
那是一张并不算特别英俊的脸。颧骨略高,额头宽阔,下颌线条显得有些刚硬,甚至带着点市井的痞气。此刻沾满了暗红的蛇血和黑黄的泥点,更显狼狈不堪。然而,最令人心悸、灵魂为之震颤的,是那双眼睛!
在污秽不堪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在绝望深渊里点燃的两团野火!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惊悸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骤然爆发出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狠!以及,在那凶狠之下,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骤然被唤醒的、近乎疯狂的野心和决断!如同蛰伏深渊的猛兽,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出了染血的獠牙!那双眼睛,充满了对命运的不甘、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无尽贪婪!
光幕死死定格在这张充满了原始冲击力和野性力量的面孔上,仅仅维持了短暂得如同呼吸般的一息时间。
随即,那幽蓝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剧闪烁、摇曳不定,发出“滋啦”一声微不可闻、如同信号断裂的轻响,猛地碎裂、消散!
那股笼罩着大殿一角的冰冷幽蓝光芒瞬间褪去,只留下四周灯树火焰依旧跳跃着的、温暖的橙黄色光芒,以及……无数张因极度震骇而彻底扭曲、彻底僵硬、如同被石化般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