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之前帝王之怒降临时的死寂更加沉重、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窒息！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数百年。空气不再流动，火焰凝固在灯盏中，连尘埃都悬停在半空。偌大的咸阳宫正殿，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琥珀，将所有人、连同他们脸上那凝固到极致的震骇表情，都死死地封存在里面。方才那幽蓝光芒中血淋淋的斩蛇场景，那溅满污血、亮着野火般凶狠与野心光芒的脸庞，如同最深的梦魇，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觉残留里，挥之不去。
“当啷！”
一声刺耳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金铁交鸣，猛然炸响！如同九天落雷，狠狠劈碎了这令人窒息、令人疯狂的绝对死寂！
是那柄曾稳如磐石、代表着帝王生杀予夺无上权柄的青铜长剑！它从秦始皇那只掌控着万里江山、亿兆生民的手中滑脱，如同一条被抽去了脊骨、失去生命的死蛇，重重地砸落在光滑冰冷、映照着跳跃火光的黑色地砖上！剑身震颤着，发出嗡嗡的、带着绝望余韵的哀鸣，暗金色的光泽兀自流转，却再也映照不出帝王的威严，只倒映出无数双因惊骇而失焦的眼睛。
这声音，如同投入镜湖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死寂的封印！
“剑……陛下的剑……”一个离得稍近的文官，失魂落魄地喃喃，声音细若蚊蚋，却像投入滚油的冷水。
“妖……妖术！定是妖术！”刚才还怒发冲冠、请诛九族的武将，此刻按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却是在微微发抖，他的怒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底气不足。
“亡秦者……泗水亭长……刘季……”李斯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僵硬地弯腰，想去拾起地上摔成两截的玉笏，指尖却颤抖得几次都未能触碰到那冰冷的玉石。他失神地望着剑坠落的地方，又猛地抬头看向那幽蓝光芒消散的虚空，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刮得他心头发冷。
“陛下！”赵高猛地从僵直状态中惊醒，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瞬间堆砌出极致的惊惶和关切，尖利的声音带着哭腔，踉跄着就要扑上前，“陛下当心龙体！莫要被这妖人邪术所……”
“滚开！”
一声低沉压抑、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打断了赵高的表演。不是来自林远，而是来自那个如山岳般矗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