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如墨,吞噬着石室的一切。唯有高处气窗透进的几缕惨淡星光,勉强勾勒出铁门冰冷的轮廓。林远裹在粗糙的麻布深衣里,背靠石壁,半睡半醒。极度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让他无法真正入眠,每一次铁门外的细微响动——远处巡逻甲士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甲叶偶尔的摩擦声——都让他瞬间惊醒,心脏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死寂中,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铁门外。
不是巡逻兵那种沉重规律的步伐。这脚步声更轻,更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即使隔着厚重的铁门,也清晰地传递进来。
林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睡意全无。他屏住呼吸,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咔哒…吱呀…”
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沉重铁栓被拉开的刺耳声响。厚重的铁门,带着令人牙酸的呻吟,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昏黄摇曳的火光首先透了进来,驱散了门前的黑暗,也将门外几个高大身影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石室冰冷的地面上。
门被彻底推开。
两名全身玄黑重甲、头戴狰狞兽面胄的郎卫率先踏入,如同两尊冰冷的铁塔,分立门内两侧,手按腰间剑柄,青铜兽面下毫无感情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石室每一个角落,最后牢牢锁定在角落里的林远身上,杀意凛然。
紧接着,一个身影迈步而入。
没有冕旒衮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质地精良,在火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然而,那身常服包裹下的身躯,却散发着比之前身着帝王袍服时更加凝练、更加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秦始皇,嬴政。
他脸色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阴沉,白日里那扭曲的狂怒似乎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审视。眼白上布满了未褪的血丝,如同蛛网般缠绕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面翻涌着疲惫、焦躁,以及一种被强烈求知欲和毁灭欲交织的复杂光芒。
他手中没有剑,但那股无形的压力,比冰冷的青铜剑锋更让人胆寒。
两名郎卫无声地退到门外,厚重的铁门并未关闭,留着一道缝隙,但那两名铁塔般的身影如同门神般堵在那里,断绝了任何逃跑的妄想。石室内,只剩下林远和这位掌控着他生死的帝王。
嬴政并未走近,只是站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林远。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使得他本就冷硬的轮廓更显森然。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姓名?”低沉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寒铁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用的是纯正的秦语。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得益于语言包,他完全听懂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喉咙干涩发紧,用刚学会、尚显生涩的秦语艰难回答:
“林…林远。”声音嘶哑微弱。
“来历?”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像重锤敲在心头。
来了!最致命的问题!
林远的脑子飞速转动。编造?谎言在帝王面前能撑多久?实话实说?后世穿越?系统?这听起来比妖言惑众更像疯子呓语!
“臣…来自后世。”他选择了最接近真相、也最模糊的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后世?”嬴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血丝似乎更红了些,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骨,“何谓后世?距大秦几何?如何至此?讲!”
三个问题如同连珠炮,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尤其是“如何至此”,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要穿透林远的皮囊,看清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林远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火辣辣地疼。
“后世…距此两千余载…”他斟酌着字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荒谬,“至于如何至此…臣…亦不知。只知…一梦醒来…便已身处宫阙…”他避开了系统的存在,将穿越归结为不可知的“一梦”。
“一梦?”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浓烈的嘲讽和杀机。“妖言惑众!欺朕耶?”他向前逼近一步!
那股如同实质山岳般的威压轰然加剧!林远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呼吸再次困难起来。帝王眼中那强行压下的怒火似乎又被点燃,混合着被愚弄的暴怒,在血丝密布的眼底熊熊燃烧。
“满口虚妄!留你何用?!”低沉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最后一个字落下,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两名门外的郎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手猛地握紧了剑柄,青铜兽面下的目光如同利刃般刺向林远!
完了!林远的心瞬间沉入冰窟!这暴君根本不信!他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