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拿刘邦的旨意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庞大的帝国官僚机器中激起剧烈反应,也彻底改变了林远的处境。看守他的郎卫数量明显增加,眼神中的警惕和敌意更加赤裸,仿佛他随时会召唤出什么妖魔鬼怪。每日递送那碗“猪食”粟米粥时,动作也更加粗暴,活板关上的声音如同丧钟。
林远的心沉甸甸的。点数只剩3.6点,他必须精打细算。沛县的消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他无法预知刘邦的命运会如何被改变,更无法预知这改变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是证明“预言”的正确,引来帝王更深的忌惮?还是抓捕失败,导致自己承受嬴政滔天的怒火?
焦虑如同毒藤缠绕着他。被动等待是死路,他必须想办法自救,哪怕只是微小的尝试。
机会,在一个光线相对明亮的午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铁门下方的小活板被拉开,照例丢进那碗浑浊的粟米粥和齑咸菜。林远麻木地准备去拿,忽然听到门外守卫恭敬的行礼声和铠甲碰撞的铿锵声:
“参见上将军!”
上将军?秦朝能称上将军的,屈指可数!林远心中一动,难道是…蒙恬?
他立刻凑到活板口附近,借着门缝透进的光线,小心地向外窥视。
只见门外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大步走过。他并未穿着朝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轻便的皮质软甲,腰悬长剑。身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气质。面容方正,肤色是久经风沙的古铜色,浓眉如刀,眼神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有威严。颌下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正是北逐匈奴、威震边关的大将军,蒙恬!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奏对或军务商议,正带着几名亲卫匆匆离开章台宫区域。他的目光原本直视前方,但经过林远这间特殊的囚室时,或许是守卫的行礼声,或许是某种直觉,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灯,猛地扫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那目光穿透了门板的阻隔,仿佛直接钉在了门后窥视的林远身上!带着武将天生的警惕、对未知“妖言”的本能排斥,以及一丝深沉的探究和…忧虑?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跳!机会!一个可能产生“震惊值”的新目标!而且蒙恬与扶苏关系密切,是朝中少有的、可能与赵高、李斯立场不同的重量级人物!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林远心头!他必须说点什么!能触动这位刚正将军的话!
就在蒙恬的目光即将移开,脚步将要再次迈出的瞬间,林远用尽力气,隔着厚重的铁门,用他那尚显生涩但足够清晰的秦语,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般急促地说道:
“将军北筑长城,御胡千里,功在社稷…然…祸起萧墙之内,尤甚匈奴百万铁骑!将军…慎之!慎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门缝!
轰!
蒙恬那即将迈出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巨钉,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那挺拔如松的身躯猛地一震!锐利如鹰的双眸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一股磅礴的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轰然扩散开来!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盯向那扇紧闭的铁门!仿佛要将那厚重的铁板烧穿,看清里面说话之人的真面目!
“祸起萧墙之内?!”
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门外炸响!带着极度的震惊、强烈的警惕,以及一丝被触及最深担忧的惊疑!林远的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蒙恬心中那扇关于朝堂倾轧、关于储位之争、关于赵高李斯种种行径的忧虑之门!
【叮!检测到目标‘蒙恬’产生强烈‘警惕与惊疑’!精神场剧烈波动!成功汲取‘震惊值’+150!当前储备:1348/???】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林远脑中响起!成了!虽然不是来自嬴政那种海量的999,但这150点,如同久旱甘霖!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在蒙恬这位关键人物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一颗关于“萧墙之祸”的石子!
门外的蒙恬,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愤怒、疑虑…种种情绪在他刚毅的脸上交织。他死死地盯着铁门,仿佛要穿透它看清里面的“妖人”。最终,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眼神复杂难明,然后猛地一挥手,带着亲卫,迈着比来时更加沉重、更加凝滞的步伐,迅速消失在长廊尽头。
石室内,林远靠着冰冷的铁门,心脏仍在狂跳不止,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充满希望的弧度。
点数,终于不再是只出不进了!而历史的湍流中,又多了一条被搅动的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