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跃？回去等通知吧。”
“等通知”三个字，像块馊掉的抹布，堵在萧凌跃的嗓子眼。这是这个月第十次。
二线城市的七月，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沥青。萧凌跃扯了扯领带，那条化纤的玩意儿勒得他喘不过气。廉价西装裤紧贴着大腿，汗水顺着脊背淌过，浸湿了衬衫，也浸湿了手里那叠简历的一角。
公园人工湖边，长椅烫得能煎鸡蛋。
手机震动，嗡嗡的，像只催命的苍蝇。
屏幕亮起。
【张姨】：小萧，房租逾期三天了。明天再不交，钥匙我收回了。年轻人要讲信用。
萧凌跃的手指僵硬地滑过屏幕，点开银行APP。
余额：88.88元。
一串数字，像极了某种恶毒的嘲讽。发发发发？发个屁。
蝉鸣声在午后炸开，聒噪、刺耳。湖水泛着一股陈腐的绿，几只野鸭子悠闲地飘过。不远处，一对情侣正拿着冰淇淋自拍，笑声清脆。
这世界的欢愉，似乎与他绝缘。
萧凌跃疲惫地坐下，后背瞬间被汗水和长椅黏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为了面试买的、已经开胶的廉价皮鞋。
二十二岁，本科毕业，身无分文，前途？没有前途。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那部用了多年的旧手机，屏幕上，《王者荣耀》的图标很显眼。指纹解锁，进入游戏。
刚结束的一局，战绩赫然显示：0杀，8死，2助攻。
屏幕上猩红的“失败”二字，扎得他眼睛生疼。
菜，真他妈菜。游戏里被人追着杀，现实里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挫败和迷茫的浪潮将他淹没。萧凌跃看着湖面，那浑浊的水倒映出一张蜡黄、消瘦、眼神空洞的脸。
跳下去。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交房租，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这么累了？
水面似乎有一种诡异的吸力。
脑海中瞬间闪过父母在老家工厂劳作的画面，闪过他们打电话时小心翼翼的询问：“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别太累。”
愧疚感像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心脏。
萧凌跃猛地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用力地抓挠。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深呼吸，空气中燥热的土腥味灌入肺部。
绝望到极致，反而生出一股子莫名的狠劲。他重新拿起手机，开始疯狂删除。短视频，删。社交软件，删。音乐APP，删。
手指在《王者荣耀》的图标上停住。
他盯着那个图标，眼神逐渐从涣散变得聚焦，透出一丝不甘。
“萧凌跃，再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准备站起来，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公园。
就在这时——
“救命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午后的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