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伟大院出来,暮色已深。
祁同伟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也没有去公安庭。
车头一转,径直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驶去。
高育良的住所。
书房内,紫砂壶内泡着上好的普洱茶。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神情专注地听着祁同伟的复述,一言不发。
直到祁同伟将与沙瑞金的对话,连同自己的分析,全盘托出。
高育良才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细细擦拭着。
“沙瑞金的算盘,打得不错。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他这是想借着提拔你的东风,一面向你背后那位首长示好,
另一面,又想顺水推舟,将你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
祁同伟沉默着,等待自己老师的下文。
老师,关键的那一票,您看…
他沉声问道。
高育良将眼镜重新戴上,!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沏好的茶
统战布的张部长,过去和赵立春的关系不远不近,算是典型的中间派。
赵家倒了,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最想看到的就是一个稳定的新局面。“
“我去跟他谈,让他看到支持你就是支持稳定。
“拿下他这一票,问题不大。
高育良呷了一口茶,动作却顿住了,随即摇了摇头
“但是,同伟,即便凑够了六票,我还是觉得....这件事的把握,并不算大。
祁同伟的瞳孔瞬间收缩
“六票已经过半了,为什么?
高育良放下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穿透镜片,变得异常锐利。
“因为这六票里面,有一票,是李达康的。
“而李达康,在最关键的时候,很可能会反水。
“他敢?
祁同伟的眉头皱起。
“他早就抱上了沙瑞金的大腿,投靠了沙家帮,如今赵立春又已经倒了,他连退路都没有,难道他敢在常伟会上,公然违逆沙瑞金的意思?
“此一时,彼一时。
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证治博弈中最残酷的本质,剖析得淋漓尽致。
你好好想一想,李达康当初为什么要毫不犹豫地投靠沙瑞金?
“他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扳倒我,扳倒赵家之后,他能顺理成章地成为省内的二号人物,和沙瑞金在汉东搞沙李配’
“这,才是他最大的证治预期。
高育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可现在呢?
“我们不仅安然无恙,你还要晋升副部,我再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盯着祁同伟,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告诉我,李达康向上走的路,是不是被我们两个给堵得严严实实?
祁同伟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
他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有些喘不过气。
高育良没有停下。
“这是其一,是利益冲突,不可调和。
“其二,是你和李达康个人之间的恩怨。
“你们在京州的时候,就矛盾重重,积怨已久。
“在常伟会上,他投一张反对票,既能给我们师生添堵,又能宣泄他自己心中的愤懑不平。
“事后,沙瑞金最多是敲打他几句,毕竟李达康现在对他而言,还有利用的价值。
“为了出一口恶气,顺便试探一下沙瑞金的底线和我们的反应,你觉得他会不会赌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