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的冬风,刮在人脸上,像刀子。
何国强跟在苏青影身后,沉默地穿行在红星轧钢厂宽阔却萧瑟的厂区里。两名男同事一左一右,押着魂不守舍的保卫科长王强,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格外清晰。
目的地,保卫科。
办公室里,老旧的搪瓷茶杯里,茶叶梗子上下浮沉。
王强半躺在椅子上,一条腿架着,脚尖跟着嘴里哼的小曲儿一点一点,悠哉得像个土皇帝。
桌上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他心里的小九九比这算盘声还清脆。刘海中许诺的好处,就像一盘热腾腾的猪头肉,光是想着,就让他满嘴流油。
一个何国强,无父无母,没根没底的孤魂野鬼,在四合院里都是个受气包。
这种人,别说打一顿,就是打死了,往护城河里一扔,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念及此,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砰!”
办公室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王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茶杯里的水洒了一裤子。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找死……”
他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道笔挺的身影。
那身藏蓝色的警服,像一道劈开昏暗的闪电,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视线。警服之后,是何国强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王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
“你…你们是?”
他的声音干涩,心里那点安逸和得意,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吞噬得一干二净。
苏青影没有回答。
她迈步走进来,高跟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强的心脏上。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苏青影白皙的手指松开,一本墨绿色的证件砸在王强面前的办公桌上,弹了一下,静静躺平。
“派出所,苏青影。”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眼神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冽。
“我问你,何国强,是不是你抓的?是不是你动的手?”
“派出所”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得王强头晕眼花。他喉结滚动,嘴唇哆嗦着,还想嘴硬:“他……他偷盗厂里财物,证据确凿,我们……我们是按规章办事!”
“规章?”
苏青影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尾音却陡然扬起,尖锐如针。
“谁给你的规章,让你私设公堂,关押群众?”
“谁给你的规章,让你滥用私刑,屈打成招?”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最后化作一声冰冷的断喝:
“《公安管理处罚条例》你一个保卫科长,没学过?你这是执法犯法,罪加一等!现在,立刻,跟我回所里,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滥用私刑”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只是个狐假虎威的科长,仗着轧钢厂这块牌子作威作福,哪里真的见过这种阵仗。他只知道,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这身狗皮,他整个人都得被扒层皮,扔进大牢里啃窝窝头!
他腿一软,身体里的所有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