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四合院里最后一丝白日的喧嚣,也被浓稠如墨的夜色彻底吞噬。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是昏黄而吝啬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煤球燃烧后特有的、呛人的味道。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却在这死寂的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像石子投进了静水。
贾家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秦淮茹那张略带疲惫的脸探了出来。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身影时,她的瞳孔先是猛地一缩,随即警惕地眯起,握着门框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是何国强。
就是那个今天下午,在全院人面前,先是把德高望重的聋老太太和一大爷的脸面踩进泥里,转头又用一种近乎无情的方式,将作威作福的二大爷一家直接送进派出所的男人。
此刻的他,就静静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却丝毫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令人心悸的悍然之气。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何雨柱的弟弟了。
他是一头睡醒了的猛兽。
“何……何国强?”
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用身体将门缝堵得更严实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护住屋里那几个瘦弱的孩子。
何国强没有在意她的小动作,脸上甚至没有白天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他将手里一只豁了口的空碗递了过去,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请求的客气。
“秦姐,这么晚了打扰你,不好意思。”
“我……我家里揭不开锅了,一滴油都没有。想跟你借一勺猪油,再来点盐,你看方便吗?”
他的声音很坦然,没有丝毫窘迫,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借东西?
听到这两个字,秦淮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在夜色里,黑得深不见底。
他明明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此刻却客气得像个邻家兄弟。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秦淮-茹一时间有些恍惚。
再想到他今天确实是受了天大的冤屈,差点就被刘海中那一家子给毁了,她心里那点仅存的柔软,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你……你等等。”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屋。
里屋的土炕上,贾张氏正裹着被子哼哼唧唧,一双三角眼在昏暗中放着贼光。看到秦淮茹拿着空碗走向橱柜,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
“你要干嘛去?!”
“何国强来借点猪油。”秦淮茹压低了声音。
“不借!”
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凭什么借给他?我们家棒梗明天还想吃油渣呢!一滴都不准给!听见没有!”
秦淮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理会贾张氏的叫嚷。
她走到那个被擦拭得油光发亮的橱柜边,像是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宝贝得不行的猪油罐子。
罐子已经快见底了,只剩下一层凝固的、泛着黄的猪油,贴在罐壁上。
这是她们家这个月所有的油水。
秦淮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用铁勺,使劲地,深深地剜了下去。
一大勺!
远比她平时给自己家做菜时用的分量要多得多。
接着,她又从盐罐里,抓了一小撮雪白的盐,仔细地放进何国强的碗里。
“省着点用,我们家……也不多了。”
她把碗递出去,不敢看何国强的眼睛。
何国强接过了碗,那碗里凝固的猪油和盐,在此刻的四合院里,重若千斤。
“谢谢你,秦姐。”
他没有多说别的,只是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人情,我何国强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