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拙余光瞥见,方才还在对峙的男子突然转身,他的道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片尘埃。
等林守拙再看时,那男子已融入书架后的阴影里,只余下一截苍白的袖口闪过。
“杂役?”
孙无病的声音近在咫尺。
林守拙抬头,正撞进对方阴鸷的目光里。
孙无病穿着玄色执法服,腰间悬着刻有“罚”字的铜牌,此刻正捏着根乌木戒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蹲这儿干什么?”
“回执事,小的在收拾旧书。”林守拙弓着背,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他能感觉到袖中残页的温度,也能听见心跳在耳畔擂鼓——孙无病的修为比刘虎高太多,若是被搜身……
“收拾?”孙无病的戒尺重重敲在林守拙脚边的木架上,震得几页残纸簌簌飘落。
“老子问你,可曾见过记载‘灵气枯竭’的旧书?”
林守拙心里“咯噔”一声。
他想起残页上的内容,喉结动了动:“小的不识字,只认得《杂役守则》……”
“废物!”孙无病骂了一句,却没再深究。
他挥了挥手,身后几个执法弟子便散开搜查。
林守拙看着他们翻得满地黄纸,突然注意到脚边有团白色的东西——是方才那男子留下的?
他假装踉跄,弯腰时用脚尖勾住纸团,迅速塞进袖中。
等孙无病带人离开时,藏书阁已乱得像被飓风扫过。
林守拙蹲在地上收拾残书,手指悄悄展开纸团。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午夜子时,后山祭坛见。”
杂役房的油灯昏黄如豆。
林守拙缩在床角,借着灯光又看了眼符纸背面。
他原本以为签到得的是普通符纸,此刻用灵气一激,暗红血字突然浮现:“天道已死”。
“天道已死……天道已死……”他喃喃重复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青冥宗的典籍里总说“天道酬勤”,可残页里的灵气枯竭、墨离的试探、孙无病的搜查,还有这四个字,像一根根绳子,正把他往某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拽。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是戌时三刻。
林守拙把符纸和残页贴身收好,目光扫过墙角的破扫帚。
他想起墨离说的“后山祭坛”——那地方他听说过,是宗门百年前废弃的祭天场所,如今荒草齐腰,连杂役都不愿去。
“去,还是不去?”他摸着下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
“既然他们非要逼我躺得更久……那我就躺着,把这潭浑水搅个彻底。”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棂时,林守拙已经换了身深色短打。
他最后看了眼熟睡的杂役们,轻轻推开房门。
夜风卷着秋凉钻进衣领,他却觉得浑身发烫——这大概是他躺了十年后,第一次主动往危险里钻。
后山祭坛的方向,有团若有若无的鬼火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