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拙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混沌里。
四周的雾气呈灰白色,像被揉碎的棉絮,又似未干的墨汁在宣纸上晕染,连脚下都没有实感。
耳畔有细碎的嗡鸣,像无数人同时说话,却又辨不清字句,只觉得耳膜微微发颤。
系统?他出声唤了一句,声音在混沌里荡开,竟没有回声。
欢迎来到太初梦境。系统音难得带了丝机械感外的温度,此处为上古大能遗留的精神传承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步。
林守拙歪了歪头。
他向来对这些玄乎事不太在意,反正天塌下来,躺着也比站着省力气。
可后颈那道金色纹路又开始发烫,这次的灼热不似之前刺痛,倒像有人拿热毛巾敷着,说不出的熨帖。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指尖刚碰到皮肤,混沌里突然泛起涟漪。
雾气被撕开一道缝隙,一个白衣修士从中缓步走出。
他的衣袂没有风却自动翻卷,发间束着玉冠,面容清俊得近乎不真实,可眼尾却有一道极浅的皱纹,像是笑了太多次留下的痕迹。
林守拙盯着他看了两息——这张脸他在识海里见过,上次系统激活时,就是这道身影在他意识深处说了句时候到了。
你终于来了。白衣修士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声音温和得像春夜的风,我是太初殿最后的守护者,也是躺平证道系统的创造者。
林守拙原本半眯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他翻了个身,改为仰躺着看对方,双手垫在脑后:创造者?
那系统不是天地生成的金手指?
哪有什么天生的金手指。白衣修士笑了,抬手虚点,混沌里突然展开一幅画卷。
林守拙看见无数剑光刺破苍穹,灵脉被强行抽干成漆黑的裂缝,修士们红着眼争夺最后一缕灵气,连婴儿怀里的奶瓶都渗出灵气被吸走——那是他在杂役房听老仆说过的灵气大劫,但比传说里更惨烈十倍。
三百年前,天下宗门皆奉勤修苦炼为道,却不知过度榨取灵气,会让天地变成死域。白衣修士的指尖拂过画卷,画面骤转,他自己站在枯竭的灵脉前,掌心托着一团流转的光,我试过劝,试过争,最后只能另辟蹊径——逆修之道,以静制动,借天地余韵,顺本心而行。
那团光突然碎成星子,钻进林守拙的眉心。
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系统的签到功能原是太初殿的灵气节点图,十倍返还取自灵脉自我修复的规律,连掠夺气运都是当年他用自身气运为引,在天地劫数里撕出的生机。
你以为躺平是偷懒?白衣修士走到他身侧,俯身看着他,真正的逆修,是看透天地运转的规则,然后...躺成一根撬动规则的杠杆。
话音未落,混沌突然翻涌。
林守拙感觉有股力量裹着他坠落,再睁眼时,已站在杂役房的柴房里。
霉味混着干草香扑面而来,十五岁的自己正蜷缩在草堆里,后背火辣辣地疼——那是张师兄拿藤条抽的,就因为他扫落叶时多歇了半柱香。
这是...林守拙刚开口,柴房的门哐当被踹开。
张师兄拎着藤条冲进来,脸上的横肉抖得像筛糠:小崽子装死?
老子今天抽断你三条腿!藤条带着风声抽下来,却在离他三寸处停住——十五岁的林守拙抬头,眼里是他熟悉的麻木,可此刻的他站在旁观者视角,竟看见那孩子眼底藏着团极小的火。
这是你内心的恐惧。白衣修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当年你不敢反抗,只能用躺平当盾牌。
现在,你敢直面它么?
林守拙突然笑了。
他走到十五岁的自己身边,躺到草堆上,双手垫在脑后:怕什么?
当年躺平是为了活着,现在躺平...是为了活得更自在。
藤条啪地落在草堆上,却像抽在空气里。
张师兄的身影开始模糊,十五岁的林守拙转头看他,眼底的小火苗腾地烧起来,和他现在的眼神重合。
第二重幻境来得毫无预兆。
林守拙发现自己站在青冥宗的演武台上,四周是山呼海啸的喝彩声。
内门大比的冠军令牌在他掌心发烫,苏挽月站在台下,眼底有他从未见过的光:林守拙,你是青冥宗百年不遇的天才。
天才?他低头看了眼令牌,突然觉得手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