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客栈之内。
静谧的空气中,只余两种声音。
一种是林凡盘膝而坐,吐纳时那悠长绵延,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另一种,是弄玉纤细的手指,拂过书稿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她正在为他整理书稿,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烛光摇曳,映照着夫君的面庞。
明明双目被布条蒙住,却比任何拥有视力的人都要显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洞穿人心。
弄玉的指尖微微一顿。
一股难以言喻的卑微感,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自己,真的配得上他吗?
墨玉阁的传承与教诲在脑海中回响,琴者,当受万人敬仰,以音律傲立于世,而非沦为取悦他人的伶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她的夫君,其音律造诣早已通神,远非自己所能企及。
他却愿意放下那份超然,反过来为她弹奏安神之曲,抚平她内心的惊惶。
这份情意,太过沉重。
重到让她觉得,自己除了这副皮囊与尚可的琴技,再无一物可以回报。
她几次张口,话语却都卡在喉咙。
终于,她放下手中的书稿,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夫君……”
“你的身份与才华,不该如此屈就于这间陋室。”
“我想……为你物色几位真正懂得音律的侍女来照顾你的起居。”
这话一出口,她的心便悬了起来。
这既是一次卑微的试探,也代表着她对林凡那深不可测能力的彻底认可。
更是一种,对自己未来地位的默认。
若他应允,她便安安分分地做他身后那个普通的妻子,再不敢奢求“知音”二字。
林凡悠长的呼吸,悄然停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睁开了那双被蒙住的“眼睛”。
整个房间的气氛,似乎都因他的动作而凝滞了一瞬。
他站起身,没有走向弄玉,反而走到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
“吱呀——”
古旧的箱盖被打开,一股混杂着陈年墨香与岁月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满满当当地堆放着各种古旧的音律典籍,还有许多残破不全的卷轴。
这些,正是他这几日,凭借那双能洞察万物本源的“洞察之眼”,在新郑城中各个旧书摊与古玩店里“淘”出来的绝世珍宝。
在旁人眼中,它们或许只是一堆不值钱的废纸。
可在他眼中,每一卷残篇,都记录着一门早已失传的音律绝学,蕴含着惊天动地的力量。
林凡弯下腰,将整个沉重的木箱,用双手缓缓推到了弄玉的面前。
地板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弄玉的心上。
“这些,以后都交由夫人你来保管和整理。”
林凡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