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召集夜幕所有高层,关起门来紧急商议,就是要彻底弄清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盲眼琴师”姬玉,和他那个神秘的夫人弄玉,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的意思是?”
姬无夜坐回主位,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耐的审问。
“根据现场残留的音律痕迹,以及那个盲人姬玉超乎寻常的感知能力,”白亦非的语调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怀疑,这两人,并非普通的江湖中人。”
“他们的手段,诡异莫测,行事风格,倒有几分……阴阳家的影子。”
“阴阳家?”
姬无夜粗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对于这个神秘的学派,他素来没什么好感。
“那群装神弄鬼的家伙,一向自诩方外之人,不问世事,为何会突然插手我韩国的政局?”
“这便不得而知了。”
白亦非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雪白的衣袖。
“或许,也与墨家的某些古老传承有关。毕竟,那个女人的功法,确实是墨玉阁的路数。一个消失的门派,一个避世的学派,同时出现,本身就值得玩味。”
姬无夜听着这些虚无缥缈的猜测,耐心正在迅速流失。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权谋家,只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与敌人。
“阴阳家?墨家?我看未必!”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眼中重新燃起实用主义的精光。
“这些都太远了!”
“我们看看近的!”
“最近,秦国的相邦吕不韦,在河西动作频频,野心昭然若揭。而新郑城里,韩非那个不识好歹的小子,处处与我们作对,妄图推行他的什么‘法’,动我们的根基!”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威胁性。
“依我看,这个姬玉,十有八九就是吕不韦暗中派遣到新郑的‘罗网’刺客!”
“‘罗网’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他们可以扮成商人,扮成学者,扮成一个瞎子又有什么奇怪!”
“目的,再清晰不过!就是为了搅乱我韩国政局,刺杀朝中重臣,为他秦国东出,扫清障碍!”
“罗网?”
白亦非对这个判断,不置可否。
他与罗网的“天字一等”杀手交过手,那些人的确狠辣、致命,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
但他们的行事风格,充满了铁与血的秩序感,与姬玉那种近乎天人合一、难以捉摸的手段,似乎并不完全相符。
一个追求极致的杀戮。
另一个,更像是在拨弄命运的琴弦。
双方各执一词,大殿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僵持。
姬无夜代表着绝对的权力与政治阴谋。
白亦非则倾向于从更神秘、更江湖的层面去解读。
但无论过程如何争执,最终,他们在一个核心问题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这个名为姬玉的盲人琴师,和他那位精通音律的夫人弄玉,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小角色。
他们如同一颗投入新郑这潭死水中的巨石,掀起的涟漪,已经开始冲击夜幕这艘大船的根基。
他们能力深不可测,身份成谜,已经成了“夜幕”在韩国一个极大的变数和威胁。
“不管他是谁。”
姬无夜的眼中,那份残暴的杀意重新凝聚,变得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
“也不管他背后站着的是阴阳家,还是罗网。”
“既然成了我们的绊脚石,那就必须想办法,把他连根拔起,彻底碾碎!”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张针对姬玉夫妇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密,都要凶狠的无形大网,开始在夜幕高层的谋划下,于阴影之中,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