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一个糟老头子，像什么样子。”
“不！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祁同伟抬起头，虎目含泪，执拗地说道。
“起来。”
叶辰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祁同伟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道，终究还是缓缓站起了身。
他站在叶辰面前，挺直了腰杆，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与恩师对视。
叶辰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块被他用生命守护的纪念碑，投向了那一排排冰冷的墓碑。
就在刚刚，与老领导赵蒙生的一番通话，确实让那颗早已死寂的心，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赵蒙生那句“国家绝不会让人民英雄流血流汗之后，再流泪”的承诺，和祁同伟这份跨越了十几年、依旧滚烫的师生情谊，像两股暖流，注入了他那早已冰封的内心。
那一瞬间，他确实有过一丝动摇。
要不要，就此摊牌自己的身份？
要不要，就借用一次组织的力量，将这些宵小之辈，彻底碾碎？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或许，只要他点一下头，所有的麻烦都将烟消云散。
他可以重新获得英雄的荣誉，可以安享晚年，再也不必担心有人来亵渎他兄弟们的安宁。
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那个“黑蛇事件”中，那个惨死狱中的年轻记者，那张充满了理想与光明的脸，瞬间浮现在他的眼前。
随即而来的，是那些冰冷的推诿，是那些“顾全大局”的劝告，是他拖着残腿奔走一年却求告无门的、深深的无力感。
他怕了。
他不是怕赵瑞龙，不是怕那些所谓的黑恶势力。
他怕的，是人心，是那张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将一切英雄与理想都吞噬得一干二净的关系网。
他不想再将自己和兄弟们最后的这点尊严，放到那张名为“公道”的赌桌上，去任由别人评判和称量了。
算了吧。
叶辰在心底，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求人，不如求己。
这条路，他从十几年前，就已经选定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下定决心，准备独自面对这场风暴之时，一阵比刚才祁同伟前来时，更加刺耳、更加嚣张的警笛声，再次划破了夜空！
这一次，来的不是公安厅的警车。
只见数辆白色的丰田考斯特，打着双闪，如同几头横冲直撞的白色巨兽，粗暴地冲开夜幕，一辆黑色的奥迪A6耀武扬威地在前方开道。
车身上那清晰的“检察”二字和醒目的反贪局徽标，在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祁同伟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将叶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他那双刚刚还饱含热泪的眼睛，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吱——”
刺耳的刹车声中，庞大的车队在陵园门口停下。
为首那辆奥迪A6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穿笔挺检察官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傲慢笑容的男人，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