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一个身份保密等级如此之高的人,他的银行账户,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局!
一个只有他自己,还傻乎乎地当成宝贝的局!
“我……我……”
侯亮平手中的那张银行流水单,再也抓不住,轻飘飘地,如同他那彻底破产的人生一般,坠落在地。
他双目失神,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完了。
而是,从里到外,从精神到肉体,都彻彻底底地,被碾碎了。
夜,依旧深沉。
但对于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众人来说,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数辆白色的丰田考斯特,如同几头斗败了的、夹着尾巴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检察院的大院。
没有了来时的嚣张与警笛轰鸣,只剩下一种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车门打开,反贪局的干警们鱼贯而出。
每个人都低着头,脸上写满了疲惫、后怕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刻意地避开了第一辆车,仿佛那是一辆载着瘟疫的灵车。
终于,侯亮平从那辆奥迪A6上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但此刻,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无比的滑稽。
他的头发凌乱,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半分来时那“天命之子”般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种被现实彻底碾碎后的、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他走下车,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试图维持自己身为局长的最后一点威严。
然而,他得到的,不再是下属们敬畏的目光。
他看到的是躲闪,是鄙夷,是怜悯,更是一种看待白痴和小丑般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没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一个人向他汇报。
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样,绕着他走,快步返回自己的办公室,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沾上无尽的晦气。
经此一役,他侯亮平,在反贪局内部,乃至整个汉东政法系统,算是彻底“名声大噪”了。
只是,这“名声”,是臭不可闻的“臭”!
他辛辛苦苦,靠着京城背景和强硬手腕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政治威信,就在今夜,被祁同伟的雷霆怒火和那位英雄不容亵渎的身份,彻底烧了个一干二净,连灰都不剩。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前途无量的“京官”,而是整个汉东官场最大的笑柄!
一个把“反贪”的利剑,捅向了国家英雄胸口的、又蠢又坏的笑话!
侯亮平攥紧了拳头,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嘲讽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鞋底板抽了几百个耳光。
他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局长办公室,“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将自己与整个世界的嘲笑隔绝开来。
……
夜色渐深,万家灯火。
侯亮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他的脑子里,始终回响着祁同伟那声失望至极的“猴子”,回响着赵萌萌那句冰冷的“你完了”,更回响着“头号缉毒英雄”那六个如同泰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字。
他失魂落魄地打开家门,迎接他的,是妻子钟小艾那张带着审视与不满的脸。
钟小艾,这位同样出身高门的女子,早就对他最近的夜不归宿和那股莫名的亢奋与自大,心存疑虑。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丈夫那一副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的、垂头丧气的样子,眉头一皱,冷冷地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
被谁给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