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他退役后不久,一个曾被他亲手救下、并送入大学的烈士遗孤,在毕业后成了一名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年轻记者。
那位记者在调查一起涉及境外黑恶势力的“黑蛇走私案”时,无意中触碰到了地方上某个保护伞的核心利益,最终被人构陷,屈打成招,惨死狱中。
叶辰曾为了给那个孩子讨还公道,拖着一条残腿,拿着所有的功勋章,奔走了一年。
他找过当地的政府,找过相关的部门,甚至找到了那位他曾经用命保护过的高官。
可他得到的,却是冰冷的推诿、虚伪的安抚,和一次次“顾全大局”的劝告。
他亲眼看着那个孩子的冤屈,是如何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所谓的“大局”面前,被悄无声息地掩盖、抹平,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刻,叶辰才真正地、彻彻底底地看透了。
原来,他曾经为之浴血奋战的理想,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功勋,在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和人性之恶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的心,就在那一刻,彻底死透了。
只是人,还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而已。
从那天起,他便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带着一身无法与人言说的伤疤,来到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市郊,为自己,也为他那些单纯的兄弟们,建起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家”。
他实在是怕了,也实在是累了。
他不愿意再去消费自己那个早已褪色的英雄身份,更不愿意再将自己置于那复杂的人性旋涡之中。
“老首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叶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实在是不愿意,再把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消遣了。没必要。”
“至于山水集团……”叶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我自己就能解决,挺好的。”
听到叶辰如此决绝的回答,赵蒙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能听出,那不是赌气,也不是客套,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撼动的疲惫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这位老战友的心,一定有一道比身体上的伤,更重、更深的伤疤。
“唉……”许久之后,赵蒙生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知道,再劝下去,只会适得其反,“那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算了。”
话锋一转,赵蒙生的声音,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真诚。
“但是,叶辰,你给我记住!”他一字一顿,仿佛是在宣誓,“你可以不求助组织,但组织,绝不能抛弃自己的英雄!以后,无论你遇到任何困难,生活上的,或者其他的任何问题,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联系祁同伟!这是命令!”
“我赵蒙生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国家,绝不会让人民英雄流血流汗之后,再流泪!”
这最后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它不再是劝说,也不是交易,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不容置疑的承诺。
这股纯粹而又滚烫的情感,终于穿透了叶辰那层厚厚的、由失望与疲惫筑起的心防。
他那早已死寂的内心,竟有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触动。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用一种同样诚恳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老领导……这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