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像一把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侯亮平最后的希望。
“我明白了。”侯亮平平静地回答,接过了那份文件。
他的脸上没有了昨日的愤怒与不甘,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知道,这场正面交锋,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回到反贪局,他立刻召集了陆亦可、林华华等核心成员,关起门来,召开了一场内部讨论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侯亮平没有发火,也没有抱怨,而是进行了一场深刻到近乎残酷的自我反思。
“卫军的案子,我们失败了。责任,在我。”他坦然地承认,“我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第一,是轻敌。我低估了对手的背景和能量。第二,是急躁。我急于求成,把所有的行动都摆在了明面上,从一开始就失去了隐蔽性,给了对方从容反制的空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下属的脸,语气变得无比严肃:“这次的失败,对我们来说,是一个血的教训!它告诉我们,汉东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浑得多!这里的斗争,不是简单的抓捕与审讯,而是一场无声的、复杂的战争。”
“从今天起,我们必须改变工作方式。”侯亮平的声音铿锵有力,“无论是对丁义珍案的后续追查,还是对其他任何案件的调查,我要求你们必须做到两个字——隐秘!”
“所有的调查,都要在暗中进行。所有的抓捕,都必须在掌握了百分之百的铁证之后,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必中!绝不能再像这次一样,打草惊蛇,还被人反将一军!”
这次惨痛的失败,像一块磨刀石,磨去了侯亮平身上那层来自京城的、天之骄子的浮华与锐气,让他这把“利剑”,开始懂得如何更好地隐藏自己的锋芒,等待下一次出鞘的机会。
他,开始了短暂的蛰伏。
当晚,回到省委安排的临时住所,侯亮平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与孤独。
他打开电脑,拨通了妻子钟小艾的视频电话。
屏幕上,出现了钟小艾那张知性而温婉的脸。
她似乎看出了丈夫的疲惫,柔声问道:“怎么了?今天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侯亮平苦笑一声,将白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遭遇的挫败,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妻子。
他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忍不住开始抱怨。
“小艾,我现在真的怀疑,汉东的官场是不是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从上到下,盘根错节,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抓一个背景可疑的警察,公安厅长亲自出面捞人,市委书记和稀泥,连省委书记都发话要我收手……这背后,到底是一张多大的网?”
他甚至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你说,新来的沙瑞金书记,还有省纪委的田国富书记,他们是不是也受到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威胁和压力?否则怎么会对我这个中央派下来的反贪局长,设置这么多的障碍?”
听着丈夫充满情绪的猜测,屏幕那头的钟小艾却笑了。她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理性地分析道:“亮平,你别钻牛角尖。你觉得,中央为什么要把你派到汉东去当这个反贪局长?真的是让你去当一柄无所不能的尚方宝剑吗?”
侯亮平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