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沙瑞金这是在提醒他,不要被昔日的战友情谊所束缚,要用一个更高层级的、更客观的政治眼光,去重新审视那段尘封的往事。
会议结束后,高育良和祁同伟坐上了同一辆车。
车内,高育良这位精于算计的政治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同伟,沙书记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案子,现在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侯亮平那边,已经拿到了所谓的‘铁证’,正在步步紧逼。而卫军这边,又有来自燕京的、通天的背景。两边都得罪不起。”
“就算你真的想起了关于林松的一切,又能如何?”
高育良的眼神,冷静得有些残酷,“人已经死了十二年,当年的真相,早就被埋进了历史的尘埃里。现在翻出来,如果证明他真是个英雄,那我们汉东省,就等于是在公然迫害英雄的遗孤,这个政治责任,谁也背不起!可如果证明他有问题,那卫军的案子,就更说不清了。无论哪个结果,对我们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祁同伟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老师说得对。
在这场神仙打架的棋局里,他这条来自过去的“故人”线索,非但不是致胜的棋子,反而可能是一个,随时会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惊天巨雷。
很多事情,对于某些人来讲,从来都不是秘密。
山水庄园,那间信号被完全屏蔽的总统套房内,赵瑞龙早已通过他的渠道,将省委那场秘密汇报会的内容,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卫军被抓了,也知道侯亮平掌握了那个要命的账本,更知道,沙瑞金在会上那番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的讲话。
他等了这么多天,就是在等一个结果。
他立刻拨通了那个远在燕京的、属于赵正江的私人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电话那头的赵正江,只是用一种疲惫而又坚决的语气告诉他:“瑞子,这件事,组织上正在调查,我相信组织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结果。你不要插手,更不要乱来。”
“不乱来?”
赵瑞龙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他明白了,赵家那边的态度,是“关注”,而不是“干预”。
这意味着,卫军那张看似无敌的“护身符”,并非无懈可击。
只要侯亮平的调查,在“合法合规”的程序内进行,只要能抓住卫军真正的痛脚,就算是赵蒙生老先生,也不可能公然出来颠倒黑白。
而他赵瑞龙,最擅长的,就是创造这种“痛脚”。
他决定,不再等待。
他要亲自下场,将汉东这潭本就浑浊的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他要从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卫军身上,撕开一道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口子。
第二天一早,汉东省检察院的大门口,突然变得水泄不通。
十几家媒体,数十名记者,长枪短炮,将检察院的大门,围得严严实实。
闪光灯如同白昼,快门声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
检察长季昌明接到门卫那惊慌失措的汇报,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