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地图,指尖在燕然山与黑水原之间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把弯刀,狠狠楔入三十万大军的后腰。
“我要让他扑个空,再一口一口吃掉他的影子。”
【草原边缘】
萧景琰看着这塞外好风光,心里一阵涟漪。草原边缘,天地像被一把弯刀劈开,一半是苍,一半是黄。
风从地平线尽头吹来,带着干草与马汗的味道,卷起细碎的雪尘,在日光里闪着碎银般的光。
萧景琰勒马停驻,举目四望——
远处,燕山余脉如沉睡的巨兽,脊背披着皑皑白雪,起伏间吐出淡青色的岚气;
近处,无垠草场被秋霜染成金褐,像一片静止的火海,风一过,草浪滚滚,火焰便活了过来。
天空高得近乎透明,蓝得发脆,仿佛伸手一敲就会碎成冰渣;
鹰在长空间盘旋,一声唳叫,把辽阔的寂静划出一道锋利的口子。
“陛下,看!”
顾长风抬鞭指向西北——
那里,残阳正沉,血色的光铺陈在雪原上,像一把巨大的朱笔,把“黑水原”三个无形的字,写得苍劲而悲怆。
萧景琰眯起眼,任风把鬓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却惊起一群雪雁,扑簌簌掠过他的头顶,朝着更北的天际飞去。
“好地方。”
他低声道,声音被风撕碎,散在草尖上——
“用来收尸,再好不过。”
落日最后一抹血红被夜色吞噬时,三十万大军已如一条黑龙,盘亘在黑水原南缘。
没有号角,没有喧哗,只有铁锹铲开冻土的闷响、木桩楔进地面的钝响,像巨兽在草皮下磨牙。
萧景琰勒马立于高岗,斗篷猎猎作响。他抬手,一道低沉的鼓点滚过原野——
前军三万,以沈砚舟当日倒下的那处凹地为中心,围成三重拒马;
中军六万,背风扎连营,火道纵横,每隔十步便立一面黑底赤焰旗;
后军辎重,则隐在燕山东麓的松林里,连炊烟都被雪色吞没。
“传令。”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每帐必留一灯,灯覆青瓦,防雪灭火;
每伍必掘一灶,灶口朝北,免烟迷目。
三更之前,营栅成;四更之前,壕沟深丈二;五更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黑水原的残雪,
“我要看见黑水原上,十万把刀同时擦亮。”
顾长风领命而去。
片刻后,第一堆篝火在凹地中央燃起,火苗舔着新劈的松柴,噼啪作响。
火光映出一块半埋的石碑——那是沈砚舟的佩刀所刻,字迹潦草却力透石背:
“魂归赤焰。”
萧景琰翻身下马,单膝触地,指尖抚过那四个字。
雪粒落在指背,瞬间被体温融成水,像无声的泪。
他解下腰间半枚虎符,轻轻压在石碑顶端,缺口正对北方。
“沈卿,”他低声道,“今晚,三十万人为你守夜。”
风从燕山缺口灌进来,卷起篝火,火星四溅,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
营栅拔地而起,壕沟黑如巨蟒,刀光在月色下铺成一片冷冽的湖。
而百里之外,费济的斥候伏在雪丘后,瞳孔里倒映着那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