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那句轻描淡写的“太无聊了”,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夜神月的灵魂之上。
“无聊?”
“你说……无聊?!”
夜神月猛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状若癫狂。
他所追求的,他所构想的,那个没有罪恶,没有愚昧,由他亲手裁决的完美新世界……
在那个侦探的眼中,竟然只是……无聊?!
而现在,一个更加荒谬,更加彻底,更加“干净”的世界,正在降临。
一个连“神”都要被当作垃圾数据清除的宇宙。
恐惧。
超越了死亡的,名为“虚无”的恐惧,再一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
“我不能待在这里!”
“这里是O5的坟墓,是失败者的议会厅!”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转身,冲向那台巨大的投影设备。
他的手,因为极度的颤抖,险些没能对准插口。
“出来!”
他嘶吼着,一把将那枚承载着终极绝望的U盘,从设备中狠狠地拔了出来。
就好像那不是一枚U盘,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逃了。
狼狈地,不顾一切地,冲出了这间让他窒息的议会室。
他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1号站点,离开这个被失败和死亡笼罩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他必须逃。
空旷,死寂,泛着金属冷光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他的脚步声,是这片死亡之地中,唯一的声响。
突然。
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得如同雕塑。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他的前方。
走廊的尽头。
那个在影像资料中出现过的,混凝土与螺纹钢构成的,扭曲的人形雕像,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SCP-173,“雕像”。
它就那样“看”着他。
虽然它根本没有眼睛。
但夜神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冰冷的,非人的,纯粹的杀意。
完了。
夜神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过资料。
他知道这个东西的特性。
视线,绝对不能移开。
眨眼,就意味着死亡。
但……又能坚持多久?
在这种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时刻,他又能坚持几秒不眨眼?
十秒?
五秒?
还是……一秒?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体般笼罩下来。
夜神月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眼球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酸涩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在疯狂地跳动,叫嚣着要闭合。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到了极致。
他等待着。
等待着那无法避免的,颈骨碎裂的声响。
一秒。
两秒。
三秒。
……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神月模糊的视野中,那个雕像,依然静静地立在原地。
它没有动。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夜神月强忍着眼睛的刺痛,努力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颈骨碎裂的声音。
而是一种……更加细微,更加令人不安的……
咔嚓……
清脆的,如同陶瓷开裂的声音。
声音,来自于那个雕像。
夜神月看到,SCP-173那张用油彩喷涂的,简陋而又诡异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咔嚓……咔嚓嚓……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地蔓延开来。
油彩开始剥落。
混凝土的碎块,开始簌簌地往下掉。
那张脸,正在破碎。
那个被称为“小花生”的,收割了无数生命的,不可摧毁的异常收容物……
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崩解。
夜神月忘记了眨眼,忘记了呼吸。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很快,雕像的整个面部都脱落了。
露出的,不是更多的混凝土和螺纹钢。
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沌。
那是一种混杂着斑斓色彩与纯粹黑暗的,不断翻涌,不断变化的……虚空。
它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物质。
它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具现化。
就在夜神月以为自己会陷入疯狂时,一个声音,从那片混沌的虚空之中,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里。
那声音,空灵,飘渺,不属于任何性别,不带任何感情。
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第一缕规则的回响。
【异常与常态,相辅却又相成的两个概念。】
夜神月浑身一震。
【对于每个现实而言,这两者都不可或缺。】
那声音,继续平静地陈述着。
【因为它们即是一切世界由以构筑的基础。】
雕像的身体,也在不断地开裂,脱落。
大块大块的混凝土,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碎成齑粉。
露出了更多那片翻涌的混沌。
【没有仅由常态构成的世界,亦不存在仅由异常构成的世界。】
夜神月的大脑,一片混乱。
异常……常态……基础……
这些词语,他都能听懂。
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更高层面的真理。
【在基金会的推力下,常态在扩张,异常在缩水。】
那个空灵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像是一声叹息。
【常态变得太过强大,超过二元论所允许的平衡极限。】
轰隆!
SCP-173的整个上半身,彻底垮塌了。
那片混沌的虚空,暴露得更加彻底。
它没有逸散,只是在那个人形的轮廓里,静静地翻滚着。
【它变成了SCP-2165。】
【一种执着于分解异常的纯粹性毁灭力量,可以打破整个现实之平衡。】
话音落下。
SCP-173残余的身体,也彻底化为了尘埃。
只剩下那团人形的,不断变幻的混沌虚空,在原地静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