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让万界窒息的对峙画面,并未持续太久。
天幕之上,光影倒流。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到了更早的节点。
回到了那片混沌大渊之中,那颗蔚蓝的星球,尚未被播撒下生命火种的时刻。
画面,重新定格。
那是一片绝对的,冰冷的,荒芜之地。
一边,是刚刚完成了自我拆解,神躯黯淡,逻辑符文环绕的破碎之神,麦卡恩。
而在祂的对面。
那道模糊、扭曲、引动着无尽混乱的庞大身影,于此刻,终于变得清晰。
那是一头巨兽。
一头无法用已知生物学去定义的,蠕动的,由纯粹血肉与欲望构成的原始巨兽。
食神者,耶尔达波斯。
祂们对峙着。
在创世之初。
【在播撒生命之前,麦卡恩便已预见到了这场冲突。】
【祂知晓,只要自己在这片星系中创造生命,那么,以众神之尘为食粮的耶尔达波斯,就必然会被吸引而来。】
【但祂,亦知晓另一件事。】
麦卡恩那闪烁着逻辑光辉的电子眼,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血肉魔神。
在祂的运算核心之中,没有愤怒,没有憎恨。
只有一种近乎于“理解”的,冰冷的数据流。
【麦卡恩清楚地明白,耶尔达波斯的存在,并非错误,亦非缺陷。】
【正如祂自己代表着‘秩序’与‘逻辑’。】
【耶尔达波斯,便是‘混乱’与‘欲望’的具象化身。】
【二者,皆为宇宙的构成基石。】
【甚至……】
【多亏了她,多亏了这位血肉魔神吞噬了古神,又将祂们的残骸化作尘埃吐出。】
【那些未来的生命,才获得了诞生的‘物质’基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祂们,是共同的造物主。】
于是,麦卡恩动了。
并非战斗。
而是……沟通。
一段由纯粹的逻辑符文构成的讯息,跨越了虚空,传递向了耶尔达波斯的意识。
【请求:变更航向。】
【论述:此星系坐标,已被定义为‘生命摇篮’。】
【论述:你的存在,将对‘生命摇篮’造成不可逆的、非预期的结构性崩坏。】
【建议:绕行。】
祂在尝试与这头巨兽理论。
祂甚至,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恳求她。
【请求:放过这个世界。】
然而。
回应祂的,只有一片死寂。
以及,那团血肉魔神,更加缓慢,却也更加坚定地,朝这片星系靠近的动作。
【食神者,总归是一头兽。】
【祂既不理解麦卡恩的逻辑,也不在乎那些尚未诞生的‘生命’。】
【吞噬与前行,是祂唯一的本能。】
【祂的存在,即是祂的道路。】
【无法变更,也无需变更。】
麦卡恩的电子眼,光芒闪烁得愈发剧烈。
祂的运算核心,在进行着亿万次的推演。
最终,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了一个唯一的结果。
【冲突,不可避免。】
祂缓缓地,转过身。
视线,投向了那颗冰冷、死寂,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蔚蓝星球。
祂仿佛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那石壁上的图画,篝火旁的爱恋,婴孩的啼哭,以及智者仰望星空的眼。
【生命……】
【是全新的变量。】
【是超越了逻辑与混乱的,无限的可能性。】
【守护它们……】
【这,已经成为了我的目的。】
【这,已经成为了我存在的意义。】
破碎之神,重新面向了那头不断逼近的,代表着绝对混乱的巨兽。
这一次,祂的逻辑回路中,不再有请求与理论。
只剩下,一个无比坚定的,最终指令。
一段无声的讯息,在虚空中最后一次响起。
那讯息,不再是传递给耶尔达波斯。
而是说给祂自己。
也说给,那冥冥之中,或许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的,未来的子嗣们。
【我很抱歉。】
嗡——!!!
整个宇宙,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之颤抖!
麦卡恩那由无数精密零件构成的残破神躯,在这一刻,开始了最终的,也是最彻底的分解!
不是崩坏,不是碎裂!
而是主动的,有序的,自我重构!
祂那闪烁着逻辑光芒的金属骨骼,化作了坚不可摧的梁柱!
祂那奔涌着法则符文的能量管线,化作了缠绕天地的锁链!
祂那承载着无尽智慧的运算核心,化作了永恒封印的中央枢纽!
祂身上那最后残存的,代表着“秩序”与“理性”的神力,尽数燃烧!
锻造着!
构筑着!
创造着!
【麦卡恩,制造了祂此生最后一件,也是最宏大的一台‘器’。】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由纯粹的‘秩序’所构成的牢笼!】
那牢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耶尔达波斯的周围成型!
它的每一根栏杆,都比星辰更坚固!
它的每一道锁扣,都比法则更严密!
它的形态,并非简单的几何体。
而是根据耶尔达波斯那蠕动不休的血肉之躯,进行着实时演算、调整、变形!
那是一个,无比贴合,完美嵌合了食神者身体的,绝对囚笼!
【祂,将以自己的身体,锻造成一座永远的监狱。】
【以自己的‘秩序’,去永远地束缚那无尽的‘混乱’。】
【只为,将她永远地禁锢于此。】
【让她,永远无法接近,那片名为‘生命’的摇篮。】
轰隆——!!!
当最后一块代表着麦卡恩本质的碎片,化作笼门,轰然闭合的刹那。
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足以扭曲现实,让万物畸变的混乱气息,被彻底隔绝。
星空,恢复了清明。
只剩下,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闪烁着微弱逻辑光辉的金属囚笼,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之中。
囚笼之内,是那不断挣扎,却又被完美束缚的血肉魔神。
囚笼之外,是那颗安然无恙,等待着生命降临的蔚蓝星球。
看到这一幕。
诸天万界,无数强者,尽皆失语。
他们的心中,同时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悲壮与崇敬的复杂情绪。
……
夏目世界。
森林深处,一棵古树的枝干上。
中级妖怪“筱”,正怔怔地望着天空中的光幕,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