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营的冰冷如同凝固的墨汁,沉沉地压在姜尘身上。
关羽那如同实质刀锋般的目光和离去时无声的杀意,如同两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
右臂墨痕烙印的蚀痛在短暂的沉寂后,如同苏醒的毒蛇,再次开始缓慢而贪婪地啃噬着骨髓。
怀中的玉玺碎片散发着阴寒的诅咒,如同一个不断渗出毒液的冰核,与墨痕的冰冷相互呼应,又彼此撕扯。
写字本在怀中死寂,封面黯淡无光,但姜尘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内部那冰冷贪婪的意志并未消失,只是在关羽那沛然莫御的刀意威压下,如同受惊的毒蛇般暂时蛰伏,伺机而动。
典韦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一座沉默的、被冰封的火山。
关羽那一声冷哼和一道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体内刚刚被姜尘身上墨鳞卫气息和玉玺诅咒刺激得躁动起来的狂暴力量彻底镇压、锁死!
此刻的他,比之前更加麻木,更加死寂。那双环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挣扎光芒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空洞与绝望。
沉重的脚镣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是他灵魂被锁链拖曳的哀鸣。
时间在囚营的压抑死寂中缓慢流逝。军营的号角声、操练的呼喝声、战马的嘶鸣声…一切外界的声响都仿佛隔着厚重的冰层,模糊而遥远。
姜尘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意识在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撕裂感中沉浮。他试图回忆前世关于董卓入京的点滴,从哪影视和看过的书籍里试图寻找一丝破局的契机,但脑海中翻涌的只有关羽那冰冷的眼神、墨鳞卫幽绿的竖瞳、以及玉玺碎片中无数亡魂怨毒的诅咒幻象。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呜——呜——呜——!”
一阵极其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号角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那声音并非军营的号角,更加苍凉,更加蛮横,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紧接着!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起初是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细密鼓点般的震动,但转瞬之间,就化作了山崩海啸般的恐怖轰鸣!整个军营的地面都在剧烈地摇晃!囚营的木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姜尘和典韦的身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抛离地面,又重重摔落!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了?!”
军营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惊恐的呼喊、军官的厉喝、马匹受惊的嘶鸣混成一片!
然而,这并非地震!
“西…西凉铁骑!是西凉铁骑!”辕门方向传来瞭望哨兵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那声音穿透了混乱,如同死亡的丧钟!
“董卓!是董卓的兵马!入城了!”
“快!快关营门!戒备!最高戒备!”
皇甫嵩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姜尘挣扎着爬到囚营栅栏的缝隙处,向外望去!
只见军营辕门之外,原本还算空旷的官道尽头,地平线之上,一道无边无际、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黑线,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
那是骑兵!成千上万!不!是数万!乃至十万!身披厚重黝黑铁甲、连战马都覆盖着狰狞马铠的西凉铁骑!他们沉默无声,唯有马蹄踏地的轰鸣汇聚成毁天灭地的声浪!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汐,席卷天地!那沉重的铁蹄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踏碎了大地的心脏!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如同末日降临的烟尘!
为首一骑,尤为醒目!那人身材魁梧如山,身披猩红如血的赤罽金甲,胯下一匹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神骏异常的西域天马!他手持一柄门板般宽阔、刃口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巨型斩马刀!乱糟糟的虬髯如同钢针倒竖,一张横肉遍布的阔脸上,鹰隼般的眼睛闪烁着残忍、暴戾、唯我独尊的狂傲光芒!正是西凉魔王——董卓!董仲颖!
他根本无视皇甫嵩军营辕门紧闭、刀枪林立的戒备姿4态!如同视若无物!手中巨大的斩马刀猛地向前一挥!
“儿郎们!洛阳!是我们的了!杀进去!金银财宝!娇妻美妾!任尔取之!挡路者——死!”
“吼——!!!”
身后数万铁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嗜血与贪婪的咆哮!如同群狼啸月!
下一刻!钢铁洪流猛地加速!如同决堤的黑色怒涛,狠狠撞向了军营辕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辕门那看似坚固的木栅和拒马,在绝对的力量和数量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般瞬间被撞得粉碎!木屑、铁片、血肉残肢漫天飞溅!
西凉铁骑如同狂暴的钢铁洪流,毫无阻碍地冲入了军营!沉重的马蹄无情地践踏着猝不及防的士兵!巨大的斩马刀、狼牙棒、铁骨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地劈砍、砸落!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折断声、战马践踏肉体的闷响…瞬间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死亡交响乐!
皇甫嵩的北军精锐,在猝不及防和绝对的数量碾压下,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羔羊!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哭喊着四散奔逃,却被无情的铁蹄追上、碾碎!营帐被点燃,火光冲天!粮草辎重被掠夺、践踏!整个军营,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顶住!结阵!结阵!”皇甫嵩目眦欲裂,在亲卫拼死护卫下,挥舞佩剑嘶声怒吼!但声音瞬间被淹没在铁蹄的轰鸣和死亡的喧嚣中!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军营、赖以征战的精锐,在董卓铁蹄下如同沙堡般土崩瓦解!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狠狠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