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军营,临时囚牢。
浓烟顺着墙壁的缝隙和破洞,如同毒蛇般钻入这阴冷潮湿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典韦断臂处依旧在缓慢渗血)。
姜尘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体因剧痛和虚弱而无法动弹,意识在摇摇欲坠的“心锁”囚笼中艰难维系。
然而,外界那滔天的惨剧,那焚城的烈焰,那万民同悲的哭嚎…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那脆弱的意识囚笼之上!
“轰——!”
洛阳城方向传来的、建筑在烈焰中轰然倒塌的巨响,如同丧钟般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不——!我的儿啊——!”
“天杀的董卓!你不得好死——!”
无数重叠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绝望的哭嚎声,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穿透了意识囚笼的壁垒,狠狠刺入他混乱的识海!
写字本在怀中猛地一跳!封面那暗金色的“写字”二字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刺目的血光!
它如同嗅到了世间最顶级的“食粮”——那由焚城烈火、家破人亡、文明毁灭所汇聚而成的、浓烈到极致的绝望、痛苦与滔天怨念!一股贪婪、兴奋、如同饕餮闻到血腥的意念疯狂冲击着姜尘的意识!
“写!快写!”
“焚!焚得好!继续烧!”
“吞噬!吞噬这绝望!这痛苦!这怨念!”
右臂那死寂的墨痕烙印也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毒蛇,猛地蠕动起来!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暴戾、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的凶煞之气,顺着烙印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
那气息…竟与洛阳城冲天而起的毁灭之火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仿佛在欢呼!在渴望着与那焚世烈焰融为一体!
玉玺碎片的诅咒怨毒也随之沸腾!无数亡魂的哀嚎变得更加凄厉!
写字本贪婪的意念和墨痕烙印的凶煞渴望交织在一起,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洪流,疯狂冲击着那三道摇摇欲坠的“心锁”符印!
“呃啊啊啊——!”姜尘的意识在囚笼中发出无声的、濒临崩溃的惨嚎!巨大的痛苦和疯狂的诱惑如同冰火两重天,狠狠撕扯着他的灵魂!他想写!想用写字本的力量去“回应”那焚城的烈焰!去吞噬那滔天的怨念!去获得那足以焚毁一切、包括自身痛苦的毁灭力量!
然而!
灵魂深处那缕与蔡琰的羁绊,此刻猛地传来一阵剧烈到极致的、充满了担忧、决绝和…一丝诀别意味的悸动!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抚慰人心力量的琴音震颤(焦尾琴的共鸣),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冰水,强行刺入他混乱的识海!
蔡琰!墨营!她们在动!在离开!在…投奔刘备?!
巨大的恐慌瞬间压倒了那疯狂的吞噬欲望!她们要走了!离开这片炼狱!她们安全了吗?她们…放弃等待自己了吗?!
不!不能动用写字本!那会暴露!那会引来吕布!那会…将毁灭引向她们!
“锁!锁住!”姜尘的意识在囚笼中发出无声的咆哮!用尽残存的意志力,死死“抓住”那三道濒临崩裂的符印!
强行压制着体内那两股被焚城惨剧彻底点燃的、毁灭性的力量洪流!
“噗——!”现实中,姜尘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鲜血不再是之前的漆黑污秽,而是鲜红的!带着灼热的温度!这是他强行透支灵魂力量、对抗体内诅咒反噬和外界诱惑的惨烈代价!
他瘫倒在草堆上,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腑撕裂般的剧痛。
意识囚笼在巨大的冲击下剧烈震荡,符印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但他终究…暂时压制住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囚牢唯一的、被浓烟熏黑的透气孔。外面,是映红了半边天的焚城烈焰,是无数生灵涂炭的悲鸣。而洛水河畔,那点属于墨营的微弱篝火…正在远去。
留下?在这座被烈焰和鲜血浸透的军营囚牢里,等待未知的命运?皇甫嵩会如何处置他这个“妖异”?董卓迁都的大军开拔在即,他会不会被当作弃子或祭品?
离开?拖着这具被诅咒侵蚀、随时可能失控的残破身躯,如何突破西凉铁骑的重重封锁?
如何躲避墨鳞卫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追杀?即便侥幸逃脱,又该去往何方?追寻墨营?他这身诅咒,会不会给她们带去灭顶之灾?
巨大的彷徨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前路是焚城的烈焰与追命的阴影,身后是远去的微光与无法割舍的牵挂。留下是死局,离开亦是绝路。
这焚都前夜的恸哭,不仅为洛阳而鸣,更为他们这些无处安放的灵魂,无家可归的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