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的死寂。虎牢关前,联军大营前沿,那道深不见底的血槽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吞噬了数百条鲜活的生命,也吞噬了所有幸存者的勇气。吕布那魔神般的身影矗立在血槽尽头,暗金色的竖瞳如同深渊点燃的魔火,冰冷地俯瞰着这片被恐惧冻结的战场。他手中那柄方天画戟斜指大地,戟刃上吞吐的暗红血光,如同死神的呼吸,每一次闪烁都让空气为之凝固。
典韦那庞大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深深嵌入数十丈外的焦黑土地中。身下粘稠的暗红血泊如同盛开的、绝望的彼岸花,仍在缓慢地向外蔓延。他右臂血肉模糊,白骨森然,左臂扭曲变形,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股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赤红的瞳孔早已黯淡,只剩下死寂的空洞和燃烧殆尽后的灰败。断裂的铁链碎片如同破碎的枷锁,散落在血泊之中,无声地诉说着那以粉身碎骨为代价、只为撼动魔神一丝轨迹的惨烈与悲壮。
帅旗未倒。在狂暴的气浪冲击下猎猎作响,旗杆上那道被凌厉劲风刮出的深刻裂痕,如同联军将士心中那道被恐惧撕裂、却又被典韦之血强行粘合的伤口。曹操、袁绍、刘备等诸侯将领灰头土脸,在亲卫搀扶下勉强站稳,望着血泊中的典韦和远处那尊魔神,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被那惨烈牺牲点燃的、微弱却真实的悲愤!
吕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终于从典韦那如同破碎神像般的身躯上缓缓移开。那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联军大营,扫过那杆依旧矗立的帅旗,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在审视一群侥幸逃过一劫的蝼蚁。他手中的魔戟,那戟尖处凝练的暗红锋芒再次亮起!毁灭的气息并未因典韦的牺牲而减弱分毫,反而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如同被蝼蚁的冒犯激怒,下一次挥击,必将更加致命!
死亡的阴影,如同更加沉重的铅块,再次狠狠压在所有人心头!刚刚因帅旗未倒而滋生的一丝微弱希望,瞬间被更深的绝望吞噬!典韦的牺牲…似乎只是徒劳?!
“三…三弟…”刘备看着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典韦,声音哽咽,仁德之气剧烈波动,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
“二哥!”张飞环眼圆睁,虬髯戟张!那压抑的暴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死死盯着吕布,又看向血泊中的典韦,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抄起丈八蛇矛,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然而!
就在张飞即将暴起的瞬间!
“噌——!”
一声清越激昂、如同龙吟九天般的刀鸣!骤然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响彻整个战场!
那刀鸣声并非来自张飞!而是来自他身侧!
关羽!
他依旧保持着拄刀而立的姿态。青龙偃月刀那修长厚重的刀柄被他一只骨节分明、稳定如山的大手紧紧握住,刀尖拄地。他身姿笔挺如松,巍然不动。然而,就在那刀鸣响起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沛然莫御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并未睁眼!那双微合的丹凤眼依旧紧闭!但卧蚕眉下,那两道如同卧蚕般的浓眉却猛地倒竖而起!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一股沉重如山岳、锋锐如天刀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猛地席卷开来!瞬间冲散了部分笼罩在联军将士心头的冰冷恐惧!
他周身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战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青色气流,如同沸腾的蒸汽,从他周身毛孔中升腾而起!那气流并非虚幻,而是蕴含着一种至精至纯、至刚至阳的恐怖力量!那是他毕生武道修为的凝聚!是他千锤百炼、蕴养于丹田的…一口先天罡气!
这口罡气,至纯至阳!蕴含着他一生坚守的“忠义”之道!蕴含着桃园结义时歃血为盟的誓言!蕴含着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的孤傲与决绝!更蕴含着…此刻目睹典韦惨烈牺牲、联军危在旦夕所爆发的、如同熔岩般炽烈的愤怒与守护之念!
“嗡——!”
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那沸腾的意志!刀身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激昂的龙吟!刀柄末端那枚青铜吞口兽首的双目,骤然亮起两点如同实质般的青色光芒!刀身之上,那繁复古老的云龙纹饰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道如同活物般的青色光流在刀身之上飞速流转、汇聚!整柄青龙偃月刀,仿佛化作了一条即将挣脱束缚、翱翔九天的青色神龙!
关羽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丹凤眼中,再无平日的沉静如水!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九天雷霆般炸裂的璀璨精芒!那光芒锐利如刀,洞穿虚空!更蕴含着一种…足以令鬼神辟易、天地动容的…浩然正气!那正气并非迂腐的教条,而是以“义”为骨,以“勇”为锋,以“信”为魂!是“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是“丹心照汗青,碧血染黄沙”的赤诚!是守护身后袍泽、守护桃园誓言的…不容亵渎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