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笔划！
墨点炸开！他整条手臂上的墨痕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亿万饥饿的毒虫，疯狂啃噬他的血肉、骨髓，撕扯他的经脉！皮肤干裂，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焦黑！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身体剧烈地痉挛翻滚，撞在尖锐的石头上也无法停止。视野里只剩下血色和墨色交织的疯狂旋涡。
意识在崩塌的边缘！死亡的冰冷触手已经从脊椎蔓延而上。他看到了太多——幼时母亲的笑脸，父亲严厉却带着期许的眼神，伊阙坊雨夜中蔡琰苍白却强作镇定的面庞，纸坊的焦烟瓦砾，长社村口烧焦的婴儿襁褓碎片……还有！桃林结义时那三碗烈酒的滚烫！
写不下去……会死！真的会死！形神俱灭！
“尘儿哥——！”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琴音，不知从何处穿越了混沌魔啸传来！
是蔡琰！
琴音不成调，更像一声绝望的呼唤，带着撕裂心肝的颤抖。它微弱得像风中游丝，却在姜尘几乎彻底崩溃涣散的识海中骤然点亮了一瞬！
哪怕隔着整个战场的尸山血海，隔着那些裂痕带来的腐臭狂风，隔着右臂啃噬理智的剧痛……他依然能“看”到那个景象：她在某个遥远、相对安全的角落，十指死死按着那张已然残破、随时会彻底崩断的焦尾琴，血从崩开的指尖汩汩渗出，染红了琴弦！不是为了什么大局，不是为了什么英雄大义！那琴音里只有一种撕心裂肺、不顾一切的本能——想抓住他！不想让他被这片混沌吞噬！
那不是命令，是来自肺腑最深处的哀鸣。
只一瞬，那濒死的琴音便被狂暴的魔气彻底碾碎，但足够了！
那个画面，那声呼唤，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行将熄灭的心火！不是点燃，是戳爆了里面最后那一点不甘、那一点仅属于“人”而非工具或英雄的贪生执念！——我不想死！至少不能现在就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啊——！！！”更凄厉、更绝望、更疯狂的嘶吼从他胸腔深处迸发！不再是写下去，而是拼尽最后一切存在的意志，撞上去！
第三笔！
“给我——碎！！！”
指尖点落那片“虚无”！
“噗——！”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整个人的“魂髓”被强行剥离又瞬间烧焦的声音！姜尘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从头顶贯下，猛地向下沉砸！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是粘稠如墨浆般、带着焦糊内脏碎块和无数细小墨痕碎片的污浊之物！
天空——那片被撕开的混沌苍穹，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戳中了心脏！
紧接着，一声不似人也不似凶兽的、无法形容其核心实质的惨嚎，从苍穹裂口最深处炸开！那声音让时空都凝固了一瞬！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由纯粹意志与反噬代价燃烧成的奇异光流，顺着姜尘那根扭曲断裂的指尖，以他自身灵魂和血肉为桥梁，强行灌入了那片混沌核心！
苍穹的裂隙剧烈震动！无数暗红的“魔血”，不再是液体，而是更纯粹的、扭曲的虚空乱流和腐化规则碎片，从苍穹的伤口中猛地泼洒下来，如同天降污浊之雨！每一滴“雨”砸落在废墟上，都发出烙铁遇雪的嗤嗤声，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孔洞，连石头都化作虚无！
这并非净化，而是剥离本源导致的更剧烈的混沌反扑！是将创口深处的脓毒强行挤压出来！
在那末日雨幕的中心，在那泼洒的魔血苍穹裂痕之下，那个仅存一口气、被墨痕彻底吞噬、身体扭曲得不似人形的身影上，一道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截然相反意志的“墨痕”之光，顽固地闪烁着，如同即将熄灭的萤火，又像是逆流刺向深渊的针。
他撑过去了第一步。但代价……他感觉不到自己的魂了。只剩下无尽的破碎，和一片正在向深不见底之渊沉没的、冰冷的虚无。意识在模糊的边缘，如同断线的风筝在风暴中飘摇。
天穹高处，在那最大的黑暗裂隙之后，在那无法理解的、纯粹的魔源深处……一道苍茫、冰冷、漠然的目光，似乎隔着无数维度，穿透魔血的雨幕，幽幽地落了下来。
落在了那个渺小如尘、试图修补甚至剥离它污浊脓血的蝼蚁身上。
带着……亘古未变的审视。无悲无喜，无善无恶。只代表着某种更高于历史的“规则”。
姜尘那仅存的破碎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冰水灌顶：
‘这不是结束……我……触动了……某个根本不该去碰的东西……代价……才刚刚开始……’
墨痕染苍穹。
魂舟将倾覆。
四野无声，只有魔血的坠落，和废墟上那点不肯熄灭的微弱光芒。以及那来自不可知处的、洞穿一切的冰冷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