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焦黑的尘土，如怨鬼呜咽般刮过虎牢关的废墟。血雨停歇，天穹上那道狰狞裂口已然弥合，仅余几道暗红色云痕，恰似触目惊心的伤疤。空气中，浓重的焦糊味、血腥气交织，弥漫着万物凋零后的死寂。
虎牢关，这座往昔的雄关，已彻底消逝。眼前唯有一片被犁平、腐蚀、巨力撕扯得面目全非的焦土。巨大鸿沟纵横交错，深不见底，仿若大地的创口。碎石、瓦砾、融化的金属、烧焦的木头与难以辨明原状的有机物残骸，混在粘稠的黑色泥浆里，铺满视野。
死寂笼罩一切，令人几近窒息。唯有风声呜咽，间或夹杂碎石滚落之声。
在远离核心炼狱、相对“完整”的高坡上，曹操勒马伫立。身后数百名骑兵，虽盔甲沾满尘土，却阵列森严，正是他从洛阳带出、于混乱中保全的精锐虎豹骑。
曹操脸色阴沉如墨，细长双眼微微眯起，似鹰隼般扫视下方末日景象。他目睹吕布魔躯崩解留下的巨大空洞，撕裂大地的恐怖鸿沟，以及废墟中散落如破布偶的身影——刘备、关羽、张飞，还有姜尘。
“嘶…”曹操身侧，面色蜡黄、裹着厚厚裘袍的文士（戏志才弟子，奉命寻曹操）倒吸凉气，声音颤抖，“…这…这便是魔神陨落之威？天地失色，万物成灰…”
曹操并未回头，声音低沉冰冷，仿若磨刀石擦过：“吕布…终究死于那柄凶兵。凶兵噬主，自古常理。”他稍作停顿，目光投向远处废墟中几人，“倒是刘玄德…还有他那两个兄弟…命够硬。”
“主公，”一旁谋士打扮之人（或为程昱）策马上前半步，低声道，“刘备残部连同流民，不过数百残兵，且人人带伤。关羽、张飞重伤昏迷，刘备也气息奄奄…已成累赘。不如…”他做了个向下切的手势，眼神冰冷。
曹操沉默片刻，目光扫向另一侧高坡——袁绍在一众盔甲鲜明的亲卫簇拥下，正对废墟指指点点，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难掩一丝贪婪。
“袁本初…”曹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此刻想的，恐怕是如何收拢溃兵，将‘讨董首功’揽于己身吧？”
“正是！”谋士点头，“吕布虽死，然董卓尚在洛阳，西凉军主力未损。此战惨烈，天下震动。谁能收拢残局，谁便是天下英雄之首！刘备…一个破落户，带着一群残兵败将，此刻正是绝佳的…垫脚石。”
曹操目光再次投向废墟深处，那个蜷缩在焦黑泥泞中、几不成人形的姜尘。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精光：“垫脚石？或许。但那个姜尘…”
“妖人姜尘？”谋士皱眉，毫不掩饰厌恶，“身负邪术，引动魔戟凶魂，剥离魔源之举更是诡异莫测！此等身怀妖异、游走于光暗边缘之人，留之必为大患！主公，不如趁此机会，一并…”
曹操抬手止住谋士话语，目光锐利如刀：“大患？或许。但…也是奇货。吕布魔戟凶魂崩碎，其精魂碎片散落天地，此乃前所未有的变数。姜尘身怀异术，能引动魔戟共鸣…他对这些碎片，或许…有我等不及之处。”他声音愈发低沉，“况且，他拼死剥离魔源，虽不知目的，但终究…算是帮了天下人。此刻杀他，道义有亏，更可能…错失掌控这股力量的契机。”
“主公的意思是…？”谋士有些迟疑。
“救。”曹操斩钉截铁，“连同刘备残部，一并救下！传令！派人下去！收敛残兵，救治伤员！尤其是…刘玄德、关云长、张翼德，还有姜尘！务必…保住性命！”
“诺！”亲兵领命而去。
曹操望着亲兵远去背影，眼神幽深：“刘备仁义之名，天下皆知。救他，便是救‘天下’。关羽、张飞，皆为万人敌，若能收服…至于姜尘…”他嘴角冷笑更深，“此等妖邪，置于明处，总比藏于暗处要好。况且…他欠我们一条命。”
另一侧高坡上。
袁绍见曹操派人救人，眉头微皱，旋即舒展，脸上露出矜持笑容：“孟德倒是…仁义。也罢，收拾残局，收拢人心，确需如此。来人！”
“在！”
“速去清点战场，收拢溃兵！打出本将军旗号！凡愿归附者，既往不咎，重赏！”他声音洪亮，带着世家领袖的威严，“另外…仔细搜寻！吕布魔戟崩碎，其碎片…尤其是那方天画戟的核心精魂碎片…乃无上神物！务必…给本将军找到！”
“诺！”袁绍的亲兵将领领命，带着一队精锐骑兵，冲下高坡，直奔吕布魔躯崩解的核心区域。
袁绍望着那片焦黑深坑，眼中贪婪尽显：“吕布凶兵
…若能得之…天下…何愁不定？”
废墟深处，刘备被亲兵从瓦砾下扒出时，已气若游丝。他浑身浴血，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脸上沾满泥污，唯有双眼，在剧痛与昏迷边缘，依旧顽强睁开一线，透着浑浊却执拗的光。
“主…主公…”一名幸存亲兵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喂水。
刘备艰难转动眼珠，目光扫过四周：关羽被抬至一旁，半边身子血肉模糊，青龙刀插在身旁，人仍昏迷；张飞躺在不远处，胸膛起伏微弱，气息紊乱；典韦…典韦不见踪影，只有那截染血粗铁链被士兵捡回，置于一旁，散发浓重血腥与铁锈味。
“恶…来…”刘备喉咙滚出模糊音节，眼角滑落浑浊液体。
“大哥…”虚弱声音传来，是张飞，他挣扎着醒来，环眼半睁，布满血丝与痛苦，“典…典韦兄弟…他…”
刘备闭眼，痛苦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翻涌气血与剧痛，嘶哑道：“人…还剩多少？”
“回…回主公…”亲兵声音哽咽，“能动的…不足…不足百人…关将军、三将军重伤…其余…其余兄弟…大多…大多都没了…”他指向远处被彻底湮灭区域，声音几不可闻。
刘备沉默，巨大悲痛如巨石压胸。他再次睁眼，目光投向更远处——蜷缩在焦黑泥泞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姜尘。
“他…还活着？”刘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还…还有一口气…”亲兵低声道，“但…那样子…怕是…神仙难救…”
刘备看着姜尘残破身躯，右臂触目惊心的断口，如活物蠕动、散发不祥气息的焦黑墨痕…他忆起桃林结义，长社焚城后的争吵，姜尘诡异莫测的力量与随之而来的灾厄…也想起了…最后剥离魔源、几近同归于尽的决绝…
“带上他。”刘备声音低沉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连同关张二位将军…我们…走！”
“主公！去哪？”亲兵茫然。
刘备目光越过废墟，望向南方，那是…徐州的方向。“去…下邳。陶谦…或可暂栖。”他稍作停顿，声音带着疲惫苍凉，“此间…已成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