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浮空艇降落在鸣泣森林外围的临时营地时,天色尚早,但森林边缘已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薄雾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若有若无的甜香。
上百支小队集结在此,气氛紧张而又亢奋。各色魔法光辉在人群中闪烁,武器与铠甲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记住,鸣泣森林内的‘哀嚎花粉’对精神与魔力都有强烈的干扰作用。”负责督导的导师站在高台上,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整个营地,“保持小队阵型,不要逞英雄。三天后,以此地为终点,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那道由法阵构成的、如同水幕般荡漾的森林入口。
“跟紧了。”苏沐月的声音清冷,她率先迈步,陈虎和安然紧随其后。李昊狠狠地瞪了萧剑一眼,仿佛在说“等着瞧”,然后快步跟上。
萧剑走在队伍最后,不紧不慢地踏入了那道光幕。
穿过光幕的瞬间,仿佛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四周陡然一暗。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厚厚的落叶上跳跃。空气变得粘稠,那股奇异的甜香也浓郁了数倍,吸入肺里,让人有种莫名的烦躁感。
一层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闪烁着微光的粉尘,在林间缓缓飘荡。
“该死,这鬼地方的空气真让人不舒服。”队伍最前方的李昊第一个抱怨起来。他习惯性地想在指尖凝聚一团照明用的火苗,却发现原本瞬息而成的法术,此刻魔力的流转竟像是陷入了泥潭,晦涩而迟滞。他努力了两次,才勉强搓出一个鸡蛋大小、光芒黯淡的小火球,还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
“我的‘不动壁垒’上的附魔灵光也暗淡了至少三成。”盾战士陈虎瓮声瓮气地说道,他拍了拍自己那面巨大的塔盾,眉头紧锁。
戴着眼镜的安然脸色也有些苍白,她揉着太阳穴:“我的精神力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感知范围被压缩得很厉害,而且……头有点疼。”
这就是鸣泣森林的下马威。对所有魔法师而言,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虚弱光环”。你的魔力越强,与外界元素的交互越频繁,受到的干扰就越严重。
李昊烦躁地挥手驱散面前的浮尘,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被凭空削掉了一大截,这种无力感让他怒火中烧。
而萧剑,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感觉……好极了。
空气清新,沁人心脾,那股让安然头痛的甜香,在他闻来与普通花香无异。林间的微风拂过,甚至带走了他因早起而残存的一丝睡意。肌肉放松,精神饱满,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能“看”到那些所谓的“哀嚎花粉”,在靠近自己身体一米范围时,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玻璃墙,悄无声息地分解、湮灭,化作最纯粹的粒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李昊等人身上,则像是被撒上了一层粘稠的糖霜,那些花粉正不断地侵蚀着他们体表的魔力护盾和精神屏障。
“喂,你这个废物,发什么呆呢!”李昊看到萧剑那一脸悠闲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环境压制对你没用就了不起了,你本来就是个零,再怎么压制也还是零!待会儿遇到魔物,看你怎么办!”
萧剑没理他。他注意到,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苏沐月,脚步似乎比刚进来时慢了一丝。
苏沐月确实感到了不适。一股轻微但持续不断的钝痛,正在她的脑海深处盘旋。她的“全知之书”能力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在这种环境下,负荷被无形中放大了。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队伍的最后。
萧剑正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清澈,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株附生在树干上的奇特蘑菇。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适,那份从容与平静,与周围压抑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也与其他三名队员的紧张戒备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最被看不起的“拖油瓶”,成了全队状态最好的人。
苏沐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好奇之色更浓了。她的推测,似乎正在被这个独特的“环境”所证实。这个男人,果然是个规则之外的“异常体”。
她收回目光,心中的某个念头变得更加清晰。
就在这时,李昊为了证明自己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也为了在苏沐月面前表现一番,强行调动起体内的魔力。
“区区环境干扰,看我破开它!”他低喝一声,双手向前平推,一个二级的“风刃术”蓄势待发。
然而,咒语念到一半,他体内的魔力流转突然一滞,像是汽车引擎突然熄火。凝聚到一半的青色风元素瞬间失控,没有形成锋利的刃片,而是“噗”的一声,化作一股软绵绵的乱风,吹起了他自己的刘海,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噗嗤。”队伍里,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李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回头,恶狠狠地扫视着众人,最后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萧剑身上。在他看来,除了这个幸灾乐祸的废物,不会有第二个人敢笑他。
萧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够了。”苏沐月的声音及时响起,制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内讧,“保持安静,节省体力。从现在起,除非遭遇突袭,禁止使用任何非必要的法术。”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昊虽然满心不甘,也只能愤愤地闭上了嘴,只是那看向萧剑的眼神,愈发怨毒和冰冷。
赌约,才刚刚开始。
队伍继续向森林深处前进。四周越来越安静,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如同女人哭泣般的呜咽声,从森林深处的浓雾中传来,飘忽不定,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就连一向沉稳的陈虎,握着盾牌的手也不禁紧了紧。
来了。
森林深处的危险,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