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
通天教主如同被斩断了牵线的人偶,僵立原地。晶化地面映着他惨白扭曲的脸,那抹金色的圣血在玉质般的地表流淌,刺目得宛如天道在圣人的无瑕道心上劈出裂痕。
风卷起细微晶尘,扑打在他身上,道袍的流动青光都显得滞涩了几分。山谷深处的“加香菜”呓语隐约传来,混着草叶沙沙,如同轻飘飘的针,扎着他布满裂痕的道心。
篱笆……野猪……酱料……
这几个词在他圣魂里疯狂搅动,研磨着他万载不移的信念。天地洪荒,圣人为尊。截教杀伐,执掌权柄。此刻,竟与觊觎小菜的蠢物并列?他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期冀——若真是头野猪啃食,至少,是实实在在的利齿獠牙。这篱笆算什么?这躺赢的咸鱼算什么?!
“……不…可能…”两个字从牙缝艰难挤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破碎在风里。眼前那片简陋的竹篱,在视野里重影,扭曲,仿佛在无声嘲笑。枯叶飘零,慢动作般落在他沾了尘的靴面上。
不甘!
无法言喻的憋屈与滔天怒火化作最后的本能,驱动着圣躯的脊骨。
开!
他从未如此用力!意志如同濒死爆发的困龙,凝聚起圣魂中最后一点未被“咸鱼道韵”侵蚀的清明,调动残存的圣人之力,甚至顾不上梳理被反噬震荡的内腑道则!
轰!
一道远比先前黯淡破碎无数倍、形态扭曲如同濒死毒蛇般的银灰剑芒,强行从他摊开的左掌掌心射出!剑光暗淡,内部结构混乱扭曲,蕴含的剑意更是支离破碎,像是被粗暴拼凑起来的碎片,连目标都模糊不清,只是凭着最后一股屈辱的狠劲,蛮横地撞向那篱笆下松软的、沾着泥泞与狼蹄印的土地!
炸开它!只要……能证明……那不是真的篱笆……
噗嗤!
银灰剑芒如泥牛入海,撞入那片松软泥土的瞬间——无声,无息。
没有飞溅的泥土,没有冲击的气浪。那泥土只是像一个温和的陷阱,剑芒刺入之处,微微向下塌陷了一小圈。然后,剑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柔软的、巨大的力量包裹、抚平,其内蕴含的所有混乱暴戾的剑气与残存圣念,如同被投入时光长河的石子,连个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沉寂下去。
塌陷的小坑边缘,新鲜的泥土湿润。
篱笆,连根丝都没晃动一下。只有旁边沾泥的地面,几个模糊的狼蹄印子依旧清晰,旁边还多了一根不知何时留下的、沾着晶莹露水的狼爪印痕——似乎是那头贪噬狻留下的。
噗!
通天教主身体剧震,最后那点强提的气息彻底散掉。又一口金血夺腔而出!比上次更浓烈,更灼烫,喷溅在灰白的晶化地面上,如同灼出的伤疤。他的身形终于无法维持挺立,猛地晃了晃,单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咚!
膝盖落处,晶化地面瞬间被砸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他单手死死撑地,指节用力到深陷晶层,指缝被边缘细微但绝对锋锐的裂口割破,渗出淡淡的金色。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内腑灼烧般的剧痛,带出刺耳的、濒临崩溃般的吸气声。额角冷汗如雨滚落,浸湿鬓角垂落的几缕黑发,狼狈地贴在他惨白如纸的颊边。
道冠微斜。那双曾经洞穿混沌、俯视洪荒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泥土上那个毫不起眼的剑芒坑点,瞳孔失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彻骨的凉意。
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