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沉重的砸门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门外，一个粗嘎凶悍的声音咆哮着：
“开门！漕帮拿人！搜个不知死活的浑小子！再不开门，爷爷们可就砸了！”
床边穿桃红碎花旧袄、发髻歪斜的女人胡盼儿。她前一秒脸上还带着点敷衍的关切，嘴角甚至残留着职业性的、未及收起的弧度。就在那砸门声与吼声穿透门板的瞬间——
她的脸就像覆上了一层寒霜，嘴角那点残存的笑意像被无形的刀瞬间抹去。眼角、眉梢残留的那点慵懒媚态消失得干干净净。原本半倚在床边木柜的身体倏地弹直，像被拉紧的弓弦，那双风尘气十足的桃花眼里骤然凝起两点冰冷的锐光，锐利如针。那不是恐惧，是刺骨的警觉和……某种潜藏在深处的东西被惊醒时的锋芒。
门板被砸得疯狂震颤！
“梆！梆！梆！梆！！”
“再不开门，老子砸进来了！！”门外漕帮水鬼的吼声贴着门缝挤进来，那门板已经发出断裂前的呻吟。
“藏好！别出声！”
胡盼儿声音压得又急又低，像贴着刀锋刮过。她眼睛没看吴克，手却快得带出残影——一把抓起床头那团染了大片暗红、血污和河水污泥搅成一团的破麻布，连同角落里那堆湿透发臭的破布烂衫，看都没看，脚后跟准确无比地踹中床脚一块布满虫眼的旧木板！
“咔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机括响动，那木板应声弹开一道二指宽、手臂长的黑缝子！胡盼儿胳膊肘一沉，猛地将那团污物连同湿衣服狠狠捅了进去！手上劲儿用得奇大，似乎要把这堆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东西彻底塞进地狱去。指尖在麻布上残留的黏腻血腥触感让她眉头厌恶地一皱，动作却毫不停滞。
塞完的瞬间，她左手闪电般探入自己那件敞开了两颗桃心纽绊、松松垮垮遮住半边肩膀的碎花旧袄里！指尖在贴身肚兜边缘的暗袋飞快一勾，再出来时已捏着一枚绿豆大小的、黑漆漆散发着奇异甜香的丸子！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张口、手指一弹！
喉咙轻轻一滚。
几乎在丸子入喉的同时，她的双颊肉眼可见地飞快烧起一层浓烈而妖异的红霞，细密的汗珠倏然渗出细腻光洁的额角。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深重，胸脯开始剧烈起伏，将那件本就松垮搭在肩头的桃红色薄纱中衣彻底掀开，滑落大半，露出大片雪腻温香的颈窝和光滑的肩头。
脸上那点慵懒变成了火烧火燎的燥热“旖旎”。她扭着腰，跌跌撞撞冲向那扇被砸得咚咚作响的门，一边烦躁地拢着敞开的衣襟，故意弄得松松垮垮，一边扯开喉咙，用那种被搅了好事、气急败坏的尖锐沙哑嗓子破口大骂：
“催命呢！哪个挨千刀遭瘟的杀才！老娘这清梦被你们这帮瘟神嚎成八瓣了！”
与此同时，那双染着廉价蔻丹的手也没闲着。右手敷衍地、象征性地去拢胸前快滑脱的旧袄和肚兜，五指虚虚搭在凌乱的襟口和那截裸露的粉腻锁骨上，非但没怎么遮住，反而平添了欲盖弥彰、刚被人蹂躏过的诱惑感。左手却猛地拉开那张破桌唯一一个快散架的抽屉，哗啦一下抓出个沉甸甸、油腻腻的陶土酒坛。她也没拔塞子，就那么提着坛颈，坛底对着门板方向，似乎这玩意儿随时可以砸出去当武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是砸门声第三次“梆！梆！梆！”落下的瞬间完成！
“来了来了！哪个杀千刀的催命鬼！阎王爷投胎赶着上吊啊？！”沙哑里透着一股子被强行惊醒的不满和慵懒的嗲，拖长的音调拔高，带着夸张的睡意被搅的暴躁。
“吱嘎——！”
腐朽的门栓被她一手拉开。但门只打开一条半尺宽、堪堪露出她半张脸和半个身体的缝隙！她身体微侧，肩膀严严实实地堵在门缝后面，几乎占据了所有向内窥探的视野。
门外，腥湿的水气和浓重的戾气扑面而来！影影绰绰站了三四个深青色短打、湿发贴着头皮的精壮汉子，为首的那个脖子粗得像水牛，脸上横肉虬结，一只泡得发白起皱的手正要继续砸门，眼神却猛地撞上门缝后胡盼儿这副模样——红得妖异的脸颊，被热气熏得水汽氤氲的眼，急促起伏的胸脯，没拢严实的衣襟下隐约可见的红色肚兜带子……还有那股子扑面而来、混合着廉价脂粉、汗水和药丸甜香的、极其浓烈的“被窝”味儿。
牛脖子壮汉的凶悍气势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砸门的动作也顿住了。眼底掠过一丝男人都懂的不耐和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来得不是时候”的恼火。
“漕帮拿人！让开！”牛脖子壮汉喉咙里吼了一句，想伸手扒拉她往里冲，手指刚抬起来。
胡盼儿上身猛地往前一倾！她几乎是把自己那截裸露的、挂着汗珠的粉腻脖子送到了壮汉的手底下！手里那个油腻的陶土酒坛“哐当”一声磕在门框上，声音刺耳，里面的劣酒晃荡作响。
胡盼儿根本没开门栓全开的意思。只拉开一条刚够人侧身、连拳头都伸不过去的窄缝，整个人就死死抵在门缝里，那张带着诡异潮红、香汗淋漓的脸庞怒冲冲地对着外面晃动的火光和人影。
“嚎！嚎！嚎你娘的魂！”她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薄纱下的起伏线若隐若现，眼神却像烧红的钩子，在门缝里的火光中狠狠瞪着外面那看不清脸的水鬼头目，“老娘这儿有熟客！熟客老爷刚灌了两斤烧刀子才睡下！你们这帮不长眼的，搅了客人的兴致，老娘拿什么吃饭？拆了你这身黑皮填秦淮河喂王八！”
连珠炮似的尖利责骂，泼辣凶狠毫无惧色，每一句都戳在忌讳上。她的身体把那窄窄的门缝堵得更死了，妖艳红润的脸上怒意冲天，手里随时可能砸下来的粗陶酒坛更是明晃晃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