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何大清。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脸上刻下太多风霜,反而让他多了一丝养尊处优的油滑。
只是那眉宇之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与沧桑。
何雨擎一步,一步,沉稳地向他走去。
他的心情异常平静,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被抛弃的怨恨,只剩下一种审视般的冷漠。
何大清也注意到了这个径直向自己走来的年轻人。
对方那一身笔挺的公安制服,在昏暗油腻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
“同志,你找谁?”
何大清放下了茶缸子,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何雨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浮肿的眼袋,看着他微秃的头顶,看着他眉宇间那份伪装的愁苦。
直到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
何雨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何大清的耳中。
“爹。”
“轰!”
这一声“爹”,仿佛一道旱地惊雷,在何大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猛地一颤,身体僵在原地。
因为动作过大,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得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
他瞪大了那双浮肿的眼睛,指着何雨擎,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是……擎儿?”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何雨擎面无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你……你没死?”
何大清的声音里爆发出狂喜,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他猛地扑上来,一把死死抓住何雨擎的胳膊,一双布满油污的手在他身上胡乱地摸索着,上下打量,仿佛生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喝多了出现的幻觉。
何雨擎任由他打量,高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确认了。
确认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就是自己离散多年的长子后,何大清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竟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抱着何雨擎那笔挺的制服,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蹭了一身。
何雨擎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等何大清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不动声色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扶到一旁没倒的凳子上坐下。
“爹,跟我说说吧。”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丢下我,还有雨水和雨柱?”
何雨擎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提到往事,何大清那张刚刚还因狂喜而扭曲的脸上,瞬间切换成了痛苦和悔恨。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声泪俱下地开始讲述他的“苦衷”。
他说自己当年是如何忠厚老实,却被一个叫白寡妇的女人看上,那女人如何设计陷害,让他百口莫辩。
他又说,四合院的一大爷易中海,是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他。
说他留在四九城,只会连累孩子们的前途,让他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为了孩子们的名声,为了“不连累”他们,他才被迫忍痛远走他乡,过着这猪狗不如的日子。
他还举起三根手指,对着灯发誓,坚称自己这些年,风雨无阻,每个月都有给家里寄钱,一分钱都没有断过。